第一卷 上 第1章 千金小姐乔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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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千金小姐入狱
原本盛大的晚宴,在王子突然发表了毁婚宣言之后变得鸦雀无声。
一名有着及肩闪耀金色长发,身姿优雅的青年交抱手臂,站在豪华大厅的正中央。他正是国王的长男艾略特王子;此外还有一名将红发绑成双马尾的可爱千金小姐,像是要躲在王子身后似的揽着他。
在这两人的视线前方,一名千金小姐正要被王子的侍从架走。
这名将巧克力棕色头发高高梳起,散发成熟气质的少女,即使面对如此事态仍保持着冷静,一言不发地被人押下。她是王子的(前)未婚妻,佛格森公爵家的长女蕾切尔。
艾略特将发着抖的男爵千金(双马尾)挡在身后,像是要保护她,同时恶狠狠地瞪着被侍从架住的蕾切尔。
「蕾切尔,你要是还有良心,至少在最后一刻向玛格丽特赔罪!」
王子严厉地斥责。而攫住蕾切尔双臂并顺势反拧的骑士团长之子──赛克斯•阿比盖尔,与蕾切尔的亲弟弟乔治•佛格森也异口同声地责备她。
「一切都已经曝光了,你这个魔女!我知道煽动其他千金小姐的人就是你!」
「……姊姊,请老实认罪吧。你到底打算玷污佛格森公爵家的名声到何种地步?」
男人们异口同声谴责无法动弹的千金小姐。
然而,无论他们说了什么,蕾切尔都不为所动,遭到炮火集中攻击的她以冷淡的表情回望王子。
「我没做那种事,因此我完全没有必要向您的女朋友致歉。」
深褐色长发、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
比钴蓝色更深的碧蓝眼眸、染着一抹粉红的薄唇。
白皙的美貌显得成熟,细长清秀的双眼透出理智的光芒。
身上穿的礼服色调沉稳,比起华丽,更展现出高雅的品味。
蕾切尔与艾略特年纪相当,但稳重的谈吐举止与素雅的外表使她显得较为年长。而她也一如形象,以冷静的语气重复否定的话语。
单是这样的态度,就使蕾切尔的话比王子等人任凭怒气冒出的话语来得更有分量。
这令王子大为光火。
实际上,蕾切尔那与平时没两样的态度也是令艾略特烦躁的原因之一。
这家伙为什么就是要忤逆我……!
蕾切尔态度拘谨,从不刻意彰显自我,可说是替男人做足面子的千金典范。正是这点得到赞赏,使她获选为王子的未婚妻……然而她虽然不会突显自我意识,却会责备不太稳重的艾略特。
艾略特的心会离她远去……应该说打一开始就实在无法喜欢上这名未婚妻的原因之一,正是她的这种态度。她在面对艾略特时,总是不改如大人训诫孩童般的态度。反过来说,这也是艾略特不够成熟的佐证……
平时就已经嫌她碍事,加上她甚至(疑似)加害自己最心爱的千金小姐,这令王子强烈地想惩罚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赔罪的未婚妻。
「够了!蕾切尔,看来就算给你机会反省也是白费工夫。」
王子扬起下巴。赛克斯再度将蕾切尔拖往地牢的方向。
「蕾切尔,人生漫长,你就尽情享受监狱生活吧。」
艾略特嘲讽的话语令蕾切尔的嘴角头一次被牵动。然而那并非艾略特所期待的忍耐屈辱的表情……而是冷笑。
「好的,殿下。机会难得,我会好好享受。」
她罕见地展露了情感,却是与人称只有成熟稳重可取的公爵千金极不相称的侮蔑表情……王子还没时间思考个中涵义,蕾切尔就已经被赛克斯拖出了大厅。
*
蕾切尔以冷淡的心情望着一脸得意地持续宣扬可笑理论的未婚夫。
这家伙实在是无可救药。
据说在孩提时期,男性在精神上的成长会较为迟缓……但不管到了几岁,这家伙显然都愚蠢过头了。明明即将成年,却还是这副德性?令人只能叹息。
他会以为蕾切尔故意去骚扰那种可有可无的女人,这一点相当愚蠢;被认为自己是有时间做那种事的闲人也令蕾切尔火大。
他知道王室的未婚妻教育有多辛苦吗?
罪状本身莫须有到令人几乎要笑出来,而他一本正经地抨击这点也令人失笑。这伙人究竟有没有大脑?
老实说,她并不想跟艾略特王子结婚,将来也无意成为王妃。现在不过是身为公爵家千金,打算恪尽贵族的义务罢了。然而,为什么自己此刻非得跟一个只想得出幼稚阴谋的陌生女人抢夺这个白痴不可……?
蕾切尔原本就只是基于责任义务订下婚约,眼前的愚蠢闹剧令她感到相当扫兴,甚至觉得怎样都无所谓而想放弃一切。
面对这样的蕾切尔──
「蕾切尔,人生漫长,你就尽情享受监狱生活吧。」
无能王子自以为是地吐露严酷的决定性话语。这令蕾切尔终于无法继续维持扑克脸,笑了出来。
「好的,殿下。机会难得,我会好好享受。」
无论是贵族义务或其他事情都无关紧要了。谁管这家伙的未来啊?
王子或许是打算藉突然宣布令人措手不及,但今天的情报其实已经从各处泄漏,传进蕾切尔耳中。虽说她没想到竟然跟事前收到的情报完全相符就是了……
由于王子真的毁婚,使得蕾切尔所做的「准备」也不至于白费。过于合乎预期的发展令她不禁窃笑。
蕾切尔差点忍不住笑意,仍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让赛克斯拖着走。
既然王子都特意下令了,自己也将王妃教育抛诸脑后,悠闲地度日吧。
被关进近年无人使用的王宫地牢……接下来的生活令蕾切尔有些兴奋起来。
没有艰辛严厉的王妃教育。
也没有以分钟为单位的行程表。
即使和衣躺下就睡也不会有女仆长在旁唠叨;慵懒地看书也不会有家庭教师挥舞教鞭。
时间多得不知道要做什么,茶也只要想喝时再喝即可;就算在大白天就开始酣睡,也不会挨任何人的骂。
能够随心所欲玩乐的愉快牢房生活(慢活)正等待着蕾切尔。
蕾切尔刻意压抑想小跳步前进的双腿,踏着与心情相反的沉重步伐离开了大厅。
02千金小姐固守牢房
有人走下石阶的哒哒声,令前来地牢巡逻的狱卒擡起头来。只见一名体格高壮的青年手持摇曳的灯火,拖着另一名盛装打扮却被绳子捆住的少女走了下来。
这奇妙的组合令狱卒感到疑惑,这时青年态度高傲地叫住他。
「你就是狱卒吗?」
「是,没错……」
就在狱卒心想着究竟是怎么回事,投以困惑的视线时,抵达地下室的赛克斯解开了绑住蕾切尔的绳子,推了她的背后一把。
「把这家伙关进牢里,这是艾略特王子的命令。至于何时会放她出来,还没决定……总之,要视这女人的反省情况决定。」
「哦……是这样吗?」
狱卒无精打采的回应令赛克斯蹙眉。
「怎么了?」
「是……呃,其实是,那个,牢房……」
赛克斯顺着狱卒的视线望去……只见牢房已经变成了仓库。
「这是怎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景象令赛克斯不由得发出奇怪的叫声。各式尺寸的大量木箱堆满了牢房,深处的木箱甚至快顶到天花板。
「其实是……今天白天事务官们才刚来过这里,要求暂放用不到的物品,就把货物搬进来了。」
狱卒搔了搔头,回答愣住的赛克斯。
「毕竟王宫的地牢很少使用不是吗?所以没想到竟然会有『房客』要立刻入住……」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牢房差不多有一半空间都被木箱占据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擅自用来当作仓库……」
「哎呀,我也是头一次遇到……不过就算想拒绝,平时的确没在使用……」
是苦于没有空间暂放数据的官员搬过来的吗……赛克斯因为时机太不凑巧而咂嘴。不过仔细一看,从入口到厕所一带仍留有相当的空间。
好,这块空间就足够让蕾切尔躺平了。
「没办法,就这样把这家伙关进去吧。喂,可别抱怨空间狭窄喔,单是没有跟其他罪犯关在同一间牢房,你就该感到庆幸了。」
「我明白了。」
蕾切尔温顺地点头后,赛克斯向狱卒扬起下巴示意。狱卒打开设在铁栅栏角落的门锁。
在明白来到此处的这对男女的情况后,狱卒终于恢复原本的神态,并露出下流的笑容。
「嘿嘿嘿,这地方对贵族的千金小姐来说或许有些恐怖……哎,但俗话说『久居为安』嘛。只要住上一周应该就会习惯啦!你就当作是住进了罕见的旅馆,尽情享受吧……虽然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待上几年就是喽。」
在狱卒按照既定流程说出惯例的威胁台词的期间,蕾切尔只是默默地穿过牢房的门。
狱卒随即关上房门并且上锁。刻意喀哒喀哒地摇响房门以彰显门已经完全锁上的动作也是入狱仪式之一。
狱卒对走进牢房乖乖端坐的少女咧嘴露出嘲讽的笑容。
「如果要哭着哀求大人物,最好是趁早,这也是为你好喔。毕竟这间地牢最近完全没人使用,位置也不好,连把人关进来的人跟本大爷都有可能忘记有人关在这里呢。」
狱卒随口说出的玩笑话令赛克斯也笑了。
「哈哈哈,的确如此。毕竟殿下也想早日忘记你,与玛格丽特小姐过着愉快的生活。所以为了你自己好,最好在他忘记你被关在牢里之前,尽早向他低头道歉。」
赛克斯与狱卒一边嘲笑愚蠢迟钝的公爵千金,一边走出地牢,只留下大受打击的千金小姐一个人……理应如此。
然而,就在赛克斯与狱卒正要踏上阶梯的那一瞬间。
锵啷锵啷、喀锵!
「喀锵?」
奇怪的声响令两人回过头。
正好看见应该垂头丧气地坐在牢房里的蕾切尔……用粗重的锁链穿过铁栅栏与牢门,将两者紧紧捆住,并用巨大挂锁锁上的一幕。
这是蕾切尔展开反击行动的瞬间。
「啊?」
「你……你做什么?」
千金小姐出人意表的举动,令赛克斯与狱卒连忙冲回铁栅栏前。
然而,蕾切尔已经「锁上了门」。
「喂,这是什么?」
赛克斯冲过来,以锻炼出来的臂力摇晃房门,但用锁链捆得死紧的门纹风不动,连根手指都塞不进门缝里。
蕾切尔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与他对望。
「没什么,只是安全起见,上了只有我才能打开的锁罢了。」
「这里可是牢房喔,由囚犯上锁未免太奇怪了吧!」
赛克斯大喊,蕾切尔则沉着地回应。
「我也是未婚女子,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毕竟根据故事书,狱卒的娱乐似乎就是在上司掌握不到的时候折磨囚犯。」
「话虽这么说,这种事可是前所未闻啊!这锁链跟挂锁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那是我的自由。」
无论两人说什么,蕾切尔都不加理睬,这令赛克斯与狱卒都说不出话来。原本应该是将人关进牢房,这下子却成了对方将牢房当成堡垒。
「这……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被狱卒一问,赛克斯也无言以对。
「就算你这么问……」
「喏,你要怎么做?」
「呃,你没资格这么问吧!」
就算反驳插嘴的蕾切尔,她仍一脸严肃地回答:
「不不不,毕竟与我有关,我应该有插嘴的权利吧?」
「经……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好了,你要怎么做?快点,至少表达点意见如何?」
甚至连蕾切尔都催促起他来,这令不擅思考难事的赛克斯完全陷入恐慌。
「我在问你要怎么做吧?快点回答!快点,快啊快啊!」
「住口!别让我慌啦!呃,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面对出乎意料的发展,身为肉体派的他想不出该如何应对。既然如此……
「总……总之先去向殿下报告……」
骑士团长家的公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地牢后,全力冲往派对会场去找王子了。
03千金小姐改造牢房
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艾略特王子无视周遭窃窃私语的人们,与马屁精们干了数不清第几次的杯。
「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愉快!」
「殿下,终于成功了呢!」
「是啊,我终于将那个可恨的蕾切尔定罪了!玛格丽特,感谢你的协助……」
「别这么说,我并没有帮什么忙……」
「咻──咻──!」
在气氛相当不错的情况下,艾略特与玛格丽特终于不顾他人眼光地将脸凑近彼此……就在这瞬间。
「殿下──!」
体格高壮的青年冲进了大厅。
「……赛克斯,你竟然在气氛正好的时候……」
骑士团长家的公子突然一把抓住恨恨地看着他的王子的手臂。
「发生了稍微紧急的事态,请您马上过来!」
「怎么回事,喂?」
或许是心急的缘故,赛克斯在获得王子的首肯之前就拖着他迈开步伐。他从人墙中强硬地只将王子拉走的模样,就像在婚礼上强行抢走新娘的前男友。
总之在责怪赛克斯失礼的态度之前,若是不先让他冷静下来,自己可能会受伤。艾略特敲了敲赛克斯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手。
「喂,别扯我的手臂!你的握力抓人很痛耶!」
「啊,非常抱歉!」
赛克斯连忙松手。正当艾略特心想终于能冷静下来听取汇报时……
「那么,请往这里走!」
「啊?喂,住手啊──!」
赛克斯以双手横抱起艾略特……换言之,就是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他后,就以如同奔驰的马匹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被留下的人群中……
「赛……赛克斯……把艾略特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玛格丽特与其他阿谀奉承之辈都感到困惑不解。
「哎呀……殿下真正的对象是阿比盖尔大人吗?」
「而且,就那种情况看来……唯我独尊的殿下反倒是受?」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今天没有出席的众人才行!」
原本在远处观望的诸位千金就这样将攸关艾略特立场的重要信息散播出去。
*
就在赛克斯以引人瞩目的方式,将不顾旁人目光在晚宴上与玛格丽特小姐打情骂俏的艾略特掳走并带到地牢时……状况更加进化(恶化)了。
「真是的,蕾切尔到底怎么了……什么……!」
原本在中途发着牢骚的艾略特看见地牢的模样后也哑口无言了。而理应做好心理准备的赛克斯,也因为超乎预期的状态而说不出话来──牢房里已经化为与短短三十分钟前截然不同的空间。
*
所谓地牢,是将一个宽敞的长方形房间以铁栅栏隔成两区的设施。
隔着铁栅栏,前方是作为狱卒待命、监视用的房间,角落设置有与墙壁相同的石材建成的阶梯,家具则只有一套粗糙的桌椅。
楼上的宫廷侍者的厨房会将囚犯的餐点送来,所以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厨具;而相同地,审讯时囚犯会被带到禁卫军值勤室,因此这里不需要任何家具。
铁栅栏内侧的房间为囚禁罪犯的区域,所谓的「牢房」指的就是这一区。内部只有与前方房间无异的石墙、地板与天花板,角落设有马桶、淋浴设备与洗手台。两个房间只以毫无屏蔽功能的铁栅栏区隔,实际上是一个相通的房间。
正因为是地牢,几乎都位于地下室,只在墙壁高处设置了几处兼作换气、采光用的细长窗户,并设计成可从建筑物外侧看见地板下的通风口,当然同样也装了铁栅栏。房里的照明仅只于此,如果没有油灯或蜡烛,就连白天也略显昏暗。
在如此杀风景的空间生活艰辛与否,端看囚犯的地位与将其关进去的那一方的度量。
如果囚犯是需要多加关照的大人物,或是监禁他的人心怀怜悯,就能过着还算文明的生活。牢里会提供垫褥、寝具与桌椅,并允许在厕所或淋浴区前摆设屏风确保隐私。
倘若监禁的目的为虐待,或是下令者性格残暴……就不会提供任何物品。囚犯只能蜷缩在石版地上,因寒冷而颤抖,以摆放在地上的浅盘进食,并忍受在排泄与淋浴时被守卫全程监看的屈辱。
多数人单是听到这样的内容就颤抖不已,更不用说是被关进牢狱的当事者了……
话虽如此,这些内容其实几乎全是都市传说。
真要说起来,这间牢狱近期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使用。
因为相较于从前,受刑人受到的待遇显得人道许多,如今需要礼遇的囚犯已经不会使用地牢,而会关进无法逃脱的客房里并派人监视。
相对地,不需要特殊礼遇的卑贱罪犯也不会被特地关进王宫的地牢,只需丢进郊外的气派大型监狱,跟平民关在一起就行了。
这座地牢原本是内乱跟阴谋如家常便饭的从前为了虐待失势的有力人士而建造的,因此在长年和平的现在,这个房间就成了关押的虽是贵族或朝臣,待遇却连普通囚犯都不如的矛盾存在了。
这么一想,睽违许久被关进这座地牢的蕾切尔•佛格森正是符合这矛盾条件的人物。虽贵为公爵千金却遭到王子憎恶,期待她吃尽苦头。这年头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可说是难能可贵的人才。
话虽如此,若说到艾略特王子是否如此老谋深算……
其实不然。他不过是因为蕾切尔欺负可爱的玛格丽特而想将她扔进糟糕的环境罢了。至于居住环境如何,打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王子只想借由入狱这种对贵族而言是奇耻大辱的事情令蕾切尔感到绝望,只要她向玛格丽特磕头赔罪,自己也不是不能原谅她──在艾略特的脑中只有这种暧昧模糊的想法,完全没思考过半点具体的内容。
而且,王子将蕾切尔从社交场合驱逐之后,直到被赛克斯拖走为止,完全忘了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只顾着与玛格丽特打情骂俏。
因此在抵达牢房之前,他完全搞不懂侍从为何会慌张地要自己来看这个邪恶的女人。
……于是在抵达地牢时,艾略特王子完全无法理解映入眼帘的景象。
*
在地牢里看得见地面的空间,被自己毁婚的公爵千金正放松地待在那儿。
理应是石版裸露的区域铺着绘有几何图案的地毯;深处原本毫无屏蔽的浴室区还挂上品味高雅的花朵图案浴帘。
今天才入住的房客身上的晚礼服已经换成了朴素的家居服。地毯上摆着让贤者一秒变废人的懒骨头,而蕾切尔就在上头慵懒地看书。也就是说,在她身旁已经设置了足以供她阅读的明亮台灯。
按理来说,她被关进牢里时明明只有身上的服装,她是怎么换衣服的?
家具又是从哪里搬进来的?
这不可能。
这副景象令人难以置信。
铁栅栏的这一侧确实是地牢……
而另一侧明明同样也是地牢,裸露的石墙里头却变成了看似舒适的居住空间。
众人不发一语地盯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似乎察觉了什么的千金小姐坐起身。
「?」
蕾切尔完全无视铁栅栏外的情况又坐回去后,从酒精灯上拿起煮水壶,将煮沸的热水注入茶壶中,盖上壶盖。显然与现场不搭调的红茶芬芳香气,在杀风景的牢里逸散开来。
「嗯嗯~~……!」
蕾切尔闻着香气,露出满足的微笑。
没想到她在牢里连茶具组都能准备好,这令原本就已经傻眼的艾略特下巴都掉了。赛克斯与狱卒也面面相觑,说不出半句话。
隔了整整五秒后,王子才回过神来,抓住铁栅栏。
「你这家伙!是从哪里把这种东西带进来的!」
蕾切尔冷冷地回答:
「这是我自己准备的,并不会增加国库负担。」
「不是那种问题!」
「这是私人物品,您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就说了我不是在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你是从哪里变出牢里那些东西的!」
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令艾略特咬牙切齿。这时在他面前──
蕾切尔露出缺少了什么的表情四处张望,接着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取出茶点──那是一开始就被搬进来,理应塞满废弃品的木箱。
没错,正是蕾切尔被押进牢房前就在这里的木箱。
「……原来是从那里吗!」
赛克斯大喊。
「怎么了?」
狱卒向搞不清楚情况的王子说明。看着一边嚼着饼干一边看似幸福地啜饮红茶的前未婚妻,了解个中玄机的艾略特感到头晕目眩。
「她……她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将长期抗战用的物资事先搬进来了吗?」
王子惊愕地低语,蕾切尔则泰然自若地回应:
「正确来说,是我的手下。哎,总之就是预期或许会有这种情况而做了准备。」
蕾切尔无视哑口无言的王子一行人,翻开夹了书签的页面,再次沉浸于书中。
蕾切尔•佛格森虽是公认的美女,存在感却莫名薄弱,有时甚至会忘记她曾在宴会上与王子一同接待宾客。
看似纤弱的美貌缺乏表情,基本上是个沉默寡言,不太会表达自身想法的人。即使询问意见,她也会配合王子。
就作为女伴来说,如同王子影子的蕾切尔是个方便的女子;然而在觊觎王子殿下的千金们口中,蕾切尔则是个过度朴素,配不上王子的对象。
待在耀眼俊美的王子身边,如同不碍事的附属品般美丽却不起眼的未婚妻。
就是个没有自我,除了衬托王子的高雅外一无所长,正因如此才显乏味的千金小姐。
因为是这种女人,艾略特才会认为即使将她定罪,她也不会抵抗,而胆敢在那种场合公然毁婚……
所以他这么想──
……此刻在自己眼前,在这种离谱的地方随心所欲的女人到底是谁?
04公爵掌握事态
在今天这场年轻人聚集的晚宴上,蕾切尔被王子当众毁婚的消息紧急传入了佛格森公爵耳里。
公爵家因为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态而陷入混乱。当家达恩•佛格森一边准备紧急进宫,同时也为了掌握状况,派出家臣收集情报。
在情绪愈发焦躁的情况下,陆续归来的部下接二连三带回零碎的坏消息。
「王子在今天的派对上宣布毁弃与蕾切尔的婚约,这件事千真万确吗?」
「是,属下已经通过复数情报来源确认。王子在晚宴中,于会场正中央将小姐拘捕,并宣布与她断绝关系。」
部下的报告令公爵抱头苦恼。
「那个笨蛋王子……!他或许自认使出了绝妙的一手,但难道没意识到场合极度不理想吗?先不论孰是孰非,这完全是常识问题了……」
达恩已经判断王子将会失势。
冷静分析就能明白,这种无视一大堆贵族礼仪及惯例的毁婚情节,只要惊动国王出面收拾残局,无论如何都会引发问题。
王子毫无预警地与他的女儿毁婚一事固然令他感到愤怒……但是对现在的公爵而言,比起这些事,真正的问题在于……
公爵「砰砰」地拍了办公桌。
「那个虚有其表的男人……偏偏唤醒了『鬼之子』……!」
*
公爵的长女蕾切尔自幼就是个漂亮的孩子,拘谨的举止与梦幻的外表,令其他家族的人认为她是个内向稳重的美少女。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时期,公爵夫妻得意洋洋地以爱女为傲,认为她是个身心皆十分优秀的孩子。
然而这是天大的笑话。
在女儿逐渐随着成长展现自我后,公爵夫妻的笑容开始僵掉了。
毕竟她的行径比半吊子的孩子王还要恶劣。
她会身穿裙装攀爬大树,若是被欺负人的淘气孩童包围,就会朝他们扔掷蜂窝;如果有年长的孩童作为援军前来寻仇,她会以暗藏的擀面棍把人打倒,还将带头的少年推进池塘加以报复。
在公爵听闻骚动赶到时,还目睹女儿为了不让跌落池中的少年爬上来,在他靠近岸边时朝他扔石头的景象。
当时,女儿还一本正经地对阻止自己的父亲这么说:
「不要紧,只要持续从上方扔下石头,他就暂时浮不上来了。」
在这瞬间,公爵认为自己的爱女应该有极高几率精神异常。
总之,公爵先向蕾切尔指出要用石头压住水里的男孩子有多困难,并说明石头下沉时水的抵抗力、不固定形状的石头在下沉时轨迹的不确定性。在面对这种状况时指导这种内容,达恩当时的内心状态或许也默默陷入了混乱。
「不愧是父亲大人!」虽然女儿眼中闪着光芒夸奖他,但老实说,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想将女儿的称赞当作耳边风。
察觉了蕾切尔扭曲个性的双亲历经感人肺腑的努力后终于有了成果,随着女儿逐渐成长,也学会表现出与外表呈正比的社会化程度。
在借由将礼仪或道德观念比喻为游戏规则,让她理解需要有秩序让任何人都能公平地游戏人间之后,大致上将她栽培成理想的模样了。
不过,公爵夫妻并未忘记。
如果没有「非遵从规则不可」的想法,不知道卸下
紧箍咒的女儿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他们重视身为贵族子女须具备的伦理,以此教育蕾切尔……没想到竟然会发生毁婚一事。
公爵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略特王子(混帐家伙)将基本条件(棋盘)整个推翻了。
*
受到急于赶往现场的焦躁感驱使,公爵同时慌张地下达指示。这时,一名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向他回报。
「收到详细情报了!」
「有什么动静吗?」
脸色发青的家臣向焦虑至极的公爵报告:
「已经得知比较详细的情况……在殿下宣布后,小姐似乎仍面不改色,乖乖束手就擒并送进地牢了。」
「……」
公爵的动作瞬间停顿……接着就垮下似的瘫在椅子上。管家连忙赶过来。
公爵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一句话。
「看来……殿下完了。」
「是。」
十分清楚蕾切尔成长过程的管家也深深颔首。
蕾切尔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单凭公爵是无法收拾残局的。只能放手让那孩子随心所欲去做,直到她气消为止……
这下就连焦急也没了意义,公爵瘫坐在办公桌前,缓慢地开始将烟丝塞进烟斗。
总之先抽一根吧,就这么办。自己能做的事仅只于此。
公爵吸了一口后,吐出百感交集的烟……这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话虽如此……乔治当时应该也在会场才对,这种时候,那家伙在做什么?」
除了身为未婚妻的蕾切尔,弟弟乔治应该也以拥戴者的身分随侍在王子身边。如果他能在事态演变得如此严重之前介入调解或向公爵报告,应该就能将骚动的影响压到最低。
公爵疲惫地如此低喃,前来回报的仆人就战战兢兢地补充呈报的内容:
「关于这点……少爷似乎跟殿下等人同样为处于漩涡中心的男爵千金着迷,因此相当积极地协助将小姐入罪。」
公爵与管家面面相觑。
「乔治……死定了啊。」
「是。」
「都已经认识自己的姊姊十六年了,那个笨蛋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懂?」
他明明应该看过蕾切尔随心所欲乱来的模样,到底在搞什么鬼?
要是蕾切尔将怒火发泄在弟弟身上,公爵并不打算袒护自己的嫡子。
要是那么做,难保自己不会受到波及。
比起搞砸一切的蠢儿子,公爵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
就在公爵下意识地仰望天花板抽着烟时,走廊上传来嘈杂的声响,妻子接着冲了进来。
「啊,达恩!」
「伊榭丽亚!」
公爵连忙站起身,步伐紊乱的妻子就这样扑到他的胸膛。
「蕾切尔她……蕾切尔她……!」
「我知道,我刚才听了报告……你振作一点!」
惊慌失措的妻子泪水盈眶地大喊:
「可是亲爱的……!蕾切尔竟然一声不吭地被带走……她可是杀意十足喔!这样下去,我们家族的未来与殿下的性命堪忧啊!」
「别担心!蕾切尔已经十七岁,不是个孩子了,她是具备成熟判断力的年纪了。」
公爵以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语安慰哭喊的妻子,但她完全无法因此松口气。
「达恩,我曾经目睹那孩子小时候一边唱着《丽兹•波顿童谣》,一边愉悦地挥舞手中斧头的模样,你不会明白我当时的心情……!」
「伊榭丽亚,冷静下来!不要紧的,你别担心!蕾切尔已经在这十年成长为出色的淑女,如果是现在的她,应该不至于直接用钝器殴打殿下……而是会采取不触法的方式,进行精神方面的折磨报复!」
「真的吗……?蕾切尔真的不会有问题吗?难保那孩子不会为了杀掉王子而让王都陷入火海啊。」
「伊榭丽亚,相信我们的女儿。那孩子既聪明也有教养,不可能会做出与对方同归于尽的蠢事,不是吗?想必她会用不露痕迹的手段,单方面把殿下整得惨不忍睹。」
话虽如此……
女儿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她真的不会仰赖凶器吗?
就连公爵也无法预料。
究竟该如何平息事态才好……现阶段,公爵除了叹气之外无能为力。
在两人身旁虽有许多佣人……但由于所有人都对这个家的情况知之甚详,以至于没有半个人能加以吐槽。
*
「打扰了。」
就在公爵轻抚着妻子后背时,一道十分沉着冷静的声音征求入内许可。在全体仓皇躁动的宅邸中,那声音甚至令人感到不协调。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蕾切尔的贴身侍女兼儿时玩伴苏菲亚率领着众女仆鞠躬致意。
「哦,苏菲亚,你来得正好。你听说蕾切尔的事情了吗?」
「是的,当然。」
「我要立刻前往官厅抗议,你先做好准备,到时候跟我一起前往。并替被关进牢里的蕾切尔送些日常用品过去,要是被阻拦就报上我的名号。」
总之得先替被直接从宴会上押进牢里的蕾切尔带些换穿衣物,或是当下所需的生活用品。让最接近蕾切尔的苏菲亚负责打理是最快的──公爵原本这么想……
「不,这点请不用担心。」
「已经在做准备了吗?不愧是苏菲亚。」
「是,已经整理好『搬进去了』。」
「这样啊,准备得真周到……嗯?已经搬进去了?」
公爵看向轻描淡写地吐露让人无法充耳不闻的话语的侍女,灰发少女与她身后的两名女仆全都泰然自若地颔首。
「小姐事先得知了今晚将会被毁婚的情报,因此我们已经遵照小姐的指示,准备好三个月份的生活必需物资与食材,并搬进王宫地牢里了。」
比起私底下表情意外丰富的蕾切尔,苏菲亚更加面无表情。而这名侍女此刻也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如同讲解普通常识般将令人惊愕的事实摊在眼前。
「……啊?」
各式各样的问题同时在脑中盘旋,公爵扶着额头询问女儿的侍女。
「等……等一下……你说事先得知情报,那为什么蕾切尔刻意什么也不做?而且,虽说是一人份,要怎么将足够生活三个月的物资搬进王宫里?」
效忠于蕾切尔的侍女就像要表示「您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般回答:
「虽然对于王子是否会付诸实行半信半疑,但在取得王子的毁婚计划情报时,小姐曾经说过:『如此一来,不仅能将毁婚的责任推给那个笨蛋,还能获得暂时什么也不用做的假期?这不是很棒吗!』」
「……蕾切尔……」
「此外,在与王子的婚约正式决定后,小姐组织的我等『暗夜黑猫』就已经逐步侵入了王宫中的重点区域。这次的事也一样,只要事先得知消息,要将物资伪装成公务名义送进王宫,凭我等的势力可说是轻而易举。」
「蕾切尔……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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