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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上 第1章 千金小姐乔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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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切尔……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公爵在得知女儿比预期中还要泰然自若之后放下心来。

此外,更因为知晓了女儿的黑暗面比想像的深沉而恐惧地发抖。

为什么在自己家里会存在着连身为当家的自己都不知情的谍报组织?

而且还深入到不须经过检查就能派遣数辆货车进入王宫,那岂不是比他国的间谍网更危险吗?

说起来,既然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要暗杀王子一个人根本绰绰有余吧?

诸如此类的各种想法在公爵脑海中盘旋……

「总之,我要去向官厅抗议。」

「路上小心。」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05千金小姐驱赶王子

蕾切尔理应遭到监禁,却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将喜欢的家具搬进来轻松地看书,并享受悠闲的午茶时光──艾略特王子呆愣地望着这副景象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连忙朝铁栅栏内怒吼。

「喂!这里是监狱耶!竟然当作自己家一样放松!」

「那边那位可是说过『久居为安』喔。」

「话虽这么说,也不该到这种程度吧?喂!快想办法治治这个笨蛋!」

王子的矛头突然转向,令狱卒不知所措,这也是理所当然。

「就算您叫我想办法……」

「我可不是为了让蕾切尔过着愉快的别墅度假生活才把她关进牢里!把这家伙搬进来的物品全数没收!」

话虽如此,就是因为做不到这点才会把王子请来。

「就算您这么说……其实……」

「你……你说她从内侧反锁了……」

狱卒说明了挂锁的事情后,艾略特的下巴再度掉了下来。被闪耀俊美的王子殿下回以空洞的眼神,该说毛骨悚然还是很愚蠢呢──狱卒如此心想。

「该如何是好?」

狱卒束手无策地询问,但其实艾略特才想问这句话。他瞥了赛克斯一眼,只见这家伙同样愣愣地呆站在原处,完全无法指望他。

囚犯的弟弟是谋略派,要是有带他一起过来就好了……虽然这么想,但现在叫他过来就像在宣扬自己的无能。

王子为了得出解答,烦躁地抓着脑袋,绞尽脑汁的结论就是依靠蛮力突破。

「把锁破坏掉!只要剪断锁链就能打开了!」

艾略特踹了木偶(赛克斯)的屁股一脚。

「喂,派几个骑士!叫他们带着工具过来!」

「啊?……!是!」

艾略特听着身后赛克斯冲上阶梯的脚步声,嘲笑躺在懒人椅上的蕾切尔。

「正因为你做出这种耍小聪明的举动,给人的印象才会更差!我马上就会让你恢复你应得的待遇,连一条毛毯都不会留给你,尽管想像自己凄惨的模样,浑身颤抖地等着吧!」

王子以邪恶的笑容洋洋得意地声明要将女子剥光,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三流的反派角色。

前未婚妻转过头瞟了没意识到这一点,哄然大笑的王子后,扬起嘴角哼地嗤笑。

「……要是能如你所愿就好了呢。」

*

赛克斯带着四五名骑士回来后,王子立刻给他们看关键的挂锁。

「就是这个。」

「呜哇……要剪断这个吗?」

其中一人惨叫起来,其他人也露出同样的厌烦神情。这也理所当然吧。

王子用手指拎起的锁链是以约一公分粗的钢所打造。这里指的并非锁链的直径,而是作为原料的铁材直径。换言之,这条锁链就像是以约五六公分粗的铁环串起……相信就算说是城门专用锁链也不会有人怀疑。而如此牢固的东西竟然被用在区区地牢出入口。

为了配合这个尺寸,串住锁链的挂锁也十分庞大,单凭蕾切尔的纤瘦手臂,恐怕得靠双手才搬得动。她还细心地将锁孔朝向从铁栅栏外侧看不见的方向。

「我听说是要剪断锁链,所以带了老虎钳来,但是……」

骑士拿出的是一般用来剪断铁丝等物的特殊剪刀。这是利用杠杆原理增幅施力,让剪断物品的力量增加数倍的巨大剪刀。

但是……

「如果是这种粗细的铅材,或许勉强还剪得断……」

「这个剪不断吗?」

「这锁链是钢铁材质吧……况且还不是铸铁,而是锻造的……」

保险起见,两名骑士合作试图剪断锁链。

然而,无论他们再怎么施力,锁链上甚至连点凹痕也没有。

「没办法。」

「如果两个人办不到,就四个人一起施力!」

「殿下……所谓的钢材并不是粗细加倍的话靠加倍的力量就能剪断的材质喔。」

「是这样吗?唔呜呜……不能想办法处理吗?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虽然姑且也带了铁锯过来……」

由于骑士也准备了可切断金属的锯子,就决定试着锯锯看。而他们轮番上阵努力的结果……

「殿下,虽然锯出了浅浅的伤痕,但是……」

「唔嗯……锯了将近三十分钟,只有这种程度吗……」

照这种速度,恐怕得锯到黎明了──艾略特差点没失神,这时最后一名接手锯子的骑士给他看锯刃。

「此外,如您所见,铁锯的刀刃已经磨平了。」

「……备用的锯子呢?」

「就算找遍全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地牢就此陷入一片沉默。

在鸦雀无声的众人身后突然爆出压抑住的笑声。艾略特回过头,只见正在看书的千金小姐肩膀抖动着。

帅气王子瞬间大为恼火,踹了隔在自己与她之间的铁栅栏。

「喂!你以为是谁引发了这种骚动!」

「不正是殿下您吗?要不是您将我关进牢房,会引起这种骚动吗?不会吧。」

「唔!」

若要追根究柢,确实是这么回事。

意识到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艾略特顿时面红耳赤。

到底该拿这家伙怎么办!

原因的确出在艾略特身上,无论是毁婚、定罪或把蕾切尔关进牢里的人都是他……话虽如此,被「装饰用的花瓶」愚弄到这种地步令艾略特气愤至极,他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喂,拿长枪来刺这家伙!」

「殿……殿下?」

赛克斯、狱卒及骑士们都吃惊不已时,艾略特大吼大叫起来:

「我不是叫你们杀了她,只要让她受点伤,她就无法继续闭门不出,会主动打开门锁出来!」

「话虽这么说……!」

赛克斯与骑士们面面相觑。

说起来,虽然王子突然宣布毁婚,基于这道命令将她关进牢里也很难称得上是正规进程。王宫包括地牢在内都归国王所有,因此将蕾切尔关进地牢一事可说是没有权限的王子擅自使用国王所有物。至少得等外出视察的国王回来,否则无法进一步下判断。

不仅如此,毁婚尚未获得正式承认,如果在这时伤了王子的未婚妻将会如何?蕾切尔并未实质犯下任何罪行(虽说欺负了王子的女友,但照理说不可能会因此入狱、处刑),所以如果遵从王子的命令,搞不好反而会受到惩罚。

到时候,怎么想都不觉得王子会出手相助。就在赛克斯与骑士们默默地互相推诿责任时,等得不耐烦的王子又开始怒骂……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喂,你们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只要稍微刺一下这家伙,让她……」

「?」

王子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狐疑的众人先看向王子……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接着同样僵住了。

铁栅栏里的千金小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而且以明显十分熟练的姿势架起弩弓朝向他们。

「竟……竟然还带了武器进去……?把武器带进牢里,未免太没有常识了!」

「事到如今,您还在说什么啊?还有,这并不是武器。」

「咦,不是吗?」

「这是为了行使自卫权的防身工具。」

「还不都一样,白痴!」

蕾切尔先瞄准了艾略特,却摆出无论对手是谁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的架式。而外面的骑士等人手上则毫无能与之抗衡的远程武器。

这群男人不由得倒退一步,蕾切尔看着他们,露出嘲讽的笑容。

「毕竟殿下既没头脑也不擅长忍耐,我早已预料到会这样发展了。顺带一提,与在街上跟女孩子调情嬉闹的殿下不同,我很喜欢和父亲或叔父一同去打猎,也击落过不少飞在空中的野鸟喔。」

然后……她展露令人背脊发凉的美丽笑容。

「三年前左右,我们曾在下榻的村庄碰上山贼……公爵家的士兵当然瞬间就将其镇压了,但我也帮忙解决了『三只』左右。换言之……只要是敌人,即使是人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射击,请您记住这点再放马过来喔。」

不妙。

除了这句话,赛克斯等人说不出其他话来。

这年头,就算是骑士也不太有实战经验。无论是骑士或是士兵,就算能与敌人交战,要给对方致命的一击也需要做好相当的心理准备。在战斗中意外失手杀害敌人,与明白那一击能确实夺走对手的性命,两者所需的是不同的觉悟。能够流畅地斩杀敌人的老手,在骑士团里也是屈指可数。

在持续至今的太平盛世中就是如此……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地竟然存在一名历经实战洗礼的贵族千金。

既然她说「会杀了你喔~~」就表示她真的会这么做吧──艾略特与赛克斯好歹也听得出这个意思。

蕾切尔可爱地微微歪头。

「只要不对我怎么样,我就会允许你们这群呆头鹅在外头参观。不过若是想加害于我或者突破牢房,我可是会行使自卫权。」

蕾切尔依然带着笑容,下巴上扬指了指阶梯。

「如果没事就请回吧。」

为什么自己得听从囚犯指挥?──这群围观的人没有余力思考这种事。

听了蕾切尔这番话,艾略特双腿发软,骑士们慌张地将

他拖走。虽然看似是守护着主子撤退,不过单纯只是因为上司留下的话自己也不能逃跑,才会把他带走罢了。

顺带一提,狱卒是第一个逃跑的。

总算从震撼中振作起来的艾略特被赛克斯推着走上阶梯并大喊:

「既然你这么喜欢坐牢,就随你高兴爱待多久就待多久吧!相对地,我可不会给你任何餐点或物品!就算你想出来了,我也不会开门!即使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放你出来!」

蕾切尔重新翻开原本阖上的书,并且打着呵欠回应前未婚夫抛下的台词。

「真希望你至少是跟我面对面说出那种台词啊。」

蕾切尔并不期待对方回答,毕竟在她说完时,胆小鬼王子殿下早已逃远了吧。

蕾切尔一边期待着从明天开始的愉快堕落生活,就这样抱著书本入睡。

06千金小姐偶然耳闻好消息

这是在蕾切尔被关进地牢的三周前左右的事。

*

佛格森公爵家的守门人正在打扫门廊时,看见了在夕阳下归来的马车。他朝玄关里喊:

「小姐回来了!」

屋里传来家中的人听见之后为了出来迎接而慌张地东奔西跑的声音,守门人也转身跑向自己的岗位打开大门。他在恰好的时机打开门,刻有公爵家家纹的马车就这样维持原速经过他面前。

身为第一王子的未婚妻……或者说未来的王妃,正在王宫接受特别教育的蕾切尔小姐返家了。

由管家与女仆长率领的佣人排在左右两侧鞠躬,蕾切尔则面带微笑一边致意,一边在大厅前进。

她给了询问今天学习情况的管家简短的自我评价;针对女仆长确认晚餐时间的问题回答:「和平时一样在两小时后。」蕾切尔在这之间也开朗地向鞠躬的女仆和仆人致意,一边步上大阶梯后走向自己的房间……房门一关上,她就这样瘫倒在床上。

「啊~~……累死我了……」

蕾切尔趴着发起牢骚,但以贴身侍女苏菲亚为首,专属蕾切尔的女仆们并未加以安抚,而是一言不发地替她脱下饰品和衣物。在王宫学习似乎相当辛苦,她一回到家就整个人倒下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些贴身侍女必须在两小时内让枯萎的蕾切尔振作起来、沐浴、重新整装,回到能与公爵共进晚餐的运转状态才行。

女仆们展现灵巧的绝技,在主人维持趴姿,几乎不需移动的情况下将她脱个精光。

这也是理所当然。从蕾切尔开始前往王宫接受王妃教育起,女仆也努力钻研各式各样的技术以协助主人。为了避免造成疲惫的主人负担,至少得办到在她躺着的情况下褪去礼服。

只要趁她还站着的时候脱下不就好了?──这里不会有人说出这种正确的言论,众人基本上是以蕾切尔的行动为优先。

她们在替蕾切尔披上薄布后倒退一步,换苏菲亚走上前。她以双手指尖迅速地从蕾切尔的后脑杓到脚踝,轻抚她的全身上下。

「……讲课四小时、舞蹈两小时,此外是……餐桌礼仪与前往附近视察吗?」

苏菲亚以肌肉的紧绷程度推测今天的课程,仍然把脸埋在枕头的蕾切尔则敏捷地摇了摇头。

「不对……是讲课三小时、舞蹈两小时、走路方式一小时、优雅的观剧方法两小时……还有在仅限妇女出席的场合社交方式(搏斗)……尽是些令人肩膀僵硬的课程。」

「优雅的观剧方法是指?」

「以自以为了不起的姿势擡头挺胸,一边华丽地展露笑容一边热衷地眺望舞台──表现出这样的姿态……但实际上是看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并且被身为讲师的贵妇人(臭老太婆)们指摘『角度不佳』、『要酝酿出王室的品格』等等的课程。最后甚至还说我『眼神空洞,要愉快地闪闪发亮』之类……谁有办法看着无人演出的空舞台流露热情的视线啊……」

「感觉是旁人来看会显得很蠢的课程呢。」

「就算是从当事人的角度来看也很蠢喔。」

苏菲亚打了暗号后,不知何时增加了人数的女仆共八人围住蕾切尔。

「真令人同情……就让我们竭尽全力疗愈疲惫的小姐您吧。」

「……虽然我每次都说一样的话,拜托手下留情喔……」

「这是当然。」

苏菲亚回应主人的提醒后,向就定位的部下下达指示:

「今天重点是肩颈与小腿到脚踝!处于相当紧绷的状态,请澈底运行!所有人上吧!」

「我不是说要手下留情吗?……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包括苏菲亚在内,九人一起袭向蕾切尔──以干劲MAX的力道替她按摩及穴道按压。那是不只用指尖,甚至用上手指第二关节或穴道按摩棒的道地按摩……而且是全身同时。身为贴身侍女长,苏菲亚当然名正言顺地负责最为有感(疼痛)的脚底。

「啊呜!唔啊!噫嘎啊啊啊啊啊!噫嘻……噫呀噫噫!」

虽然常听说有人因为按摩相当疗愈而舒服得睡着……但攻向蕾切尔的按摩可不是那么可爱的服务。九人压制住痛得跳起来的小姐,同时全力帮助她放松。

「我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要全身同时按啦!」

「我也说明过许多次了,时间不够一次只按一处,没办法。」

「你嘴上说没办法,但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愉快啊。」

「毕竟我只是轻轻戳一下,小姐就痛得弹起来,怎么可能觉得没意思呢。」

「如果有劳资纠纷就去罢工抗议啊!」

「这全是为了小姐您。哎呀,您的肾脏……」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似乎相当疲劳。」

「噗嘎啊啊啊啊啊!」

「……嗯,按压涌泉穴时也跳得这么厉害,看来双腿也累积了不少疲劳呢。莉莎、米摩莎,也重点式地按压承山与三里穴。」

「是!」

「快~~住~~手~~!」

*

女仆将已半失去意识的主人轻轻擡进浴缸,以低温慢慢熬煮。在全身的雪白肌肤转为粉红色时,擡起来并裹上浴巾,接着轻轻地按揉避免按摩后的乳酸堆积。

在这时候让蕾切尔喝下冰凉的柠檬汁,她才总算逐渐恢复意识。

「……每一天都得接受不仅无趣还令人神经紧绷的王妃教育,甚至附送这种苦行套组……简直是身在地狱的日子。啊~~真不该成为王子的未婚妻……」

「我们也因此才能每天都过得很愉快。」

「工作压力应该要用购物或边走边吃来发泄吧?」

「购物或享用美食会伤荷包,我也想避免会令人发胖的兴趣。说起来,小姐认为这世上还有其他胜过听您惨叫的娱乐吗?」

「有吧,一定还有许多娱乐才对。」

蕾切尔冷静下来后,苏菲亚一边监督其他女仆准备晚餐要穿的服装跟化妆品,同时取出报告摘要。

「有许多事需要报告,不过其中有一件特别紧急且严重的事情。」

「哎呀,是什么事?我们在王宫里运送机密文档的管道曝光了吗?」

蕾切尔喝着柠檬汁,歪头表示不解,苏菲亚默默地递出报告书。

「呃~~?『E正在策划毁弃与首领之间的婚约』……啊?」

就连蕾切尔也不禁发出愚蠢的声音。

「而且还是『已经下定决心,正在研拟具体计划』。」

苏菲亚向默不吭声地凝视着文档的蕾切尔报告详细情况。

「之前曾经报告过,王子与他的马屁精全都着迷于最近开始在王宫转来转去的男爵家千金……看来那个女的终于下定决心要成为正妃,试图着手排除碍事的小姐您了。很遗憾地,其中也包括乔治少爷……证据就是他明明参与并共谋具体计划,却没向家里报告。」

苏菲亚报告到这里,稍微压低声音询问:

「请问您认为该怎么做……?」

只要蕾切尔动员自己的手下,无论是要击溃王子的企图抑或他本人都轻而易举。蕾切尔培育的密探就是拥有这样的力量。

「……这个嘛。」

蕾切尔将报告书还给苏菲亚。

「增加暗语吧。从这段话看来,『首领』指的是谁根本昭然若揭。」

「非常抱歉,在制作暗语表时实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态。」

苏菲亚将报告书收进怀里,再度擡眼看向主人。

「那么,该怎么做呢?」

「这个嘛……情况确实出乎意料……」

蕾切尔瞪着半空陷入沉默,苏菲亚则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

自己敬爱的蕾切尔的结婚对象。

艾略特王子有华丽的外表,很受年轻女性欢迎,但其实有着不太好的传闻。如果只是有见不得人的经历也就罢了,但他单纯是个无能得令人觉得干脆的家伙。

那可不行。

外表俊秀当然是再好不过,但内在若是配不上英明的蕾切尔,夫妻生活很快就会出问题。虽然常听说某些无足轻重的贵族其实是假面夫妻,但下一任国王夫妻若是合不来,即使不是蕾切尔的佣人,听到这种传闻也会产生危机意识吧。

如果是个对妻子言听计从的白痴,那么由蕾切尔操控全局还有办法处理;然而无能就糟糕了。明明一点用处也没有,却只有自尊心跟常人无异。若蕾切尔指手画脚,确实很无能的他想必会一肚子火,不顾后果地一味反对吧。

现实的问题在于,听蕾切尔(与潜伏在王宫的眼线)所言,品行端正的蕾切尔与生活随便的人渣王子可说是极度水火不容。当蕾切尔提点王子要好好做的时候,他还会嫌烦而不肯听从。

不过是「区区」王子,竟敢忤逆小姐……

苏菲亚对于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家大少爷心怀杀意。只要蕾切尔许可,苏菲亚甚至打算亲手将这愚蠢又无能还花心且不明事理的人渣王子大卸八块。

顺带一提,苏菲亚并没见过艾略特本人,关于他的人物评价是由传闻推测而来。虽然提醒自己要保持客观,不过一旦危及小姐的利益就会「稍微」怒上心头,这是苏菲亚「可爱」的缺点。她自认如此。

*

蕾切尔放下空玻璃杯后,转向苏菲亚。

「那么具体来说,他们打算怎么做?」

「是,他们计划在下个月庆祝社交季揭幕的晚宴上训斥小姐您,并当场宣布毁婚,由男爵千金继任为未婚妻。」

「原来如此……毕竟那个场合只有年轻贵族会出席,不需要担心被父母辈或政界的有力人士当场阻止。这做法是乔治提议的吧。」

「您猜得出来?」

蕾切尔耸了耸肩。

「如果是艾略特殿下,他一旦下定决心,想必连事前的疏通都不会处理,隔天就跑来跟我说了。」

「还真是个白痴呢。」

「毕竟他的评价是『养分全集中到外表去了』啊,而且那时国王与王妃陛下正好前往南部的矿山地带视察,并与公国进行领袖会谈……以乔治来说,真是挑了个好时机呢。」

「应该也有其他策士吧……?」

「目前在殿下身边的人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个对摄取卡路里感兴趣的肌肉男,以及七八个毫无个人特色的马屁精而已。」

「……即使扣除这次的事件,仍是会令人担忧国家未来的阵容呢。」

「所以陛下也不想让他掌握实权吧。」

蕾切尔从躺椅上起身,解下裹在身上的浴巾。确认肌肤的热度已经消退,女仆开始为她穿上新的服装。

「那么苏菲亚,如果殿下想在晚宴上谴责我,把未婚妻换成男爵家的千金……接下来他打算拿我怎么样?既然都打算在大庭广众下围剿我,总不可能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一刀把我砍了吧?」

「毕竟是一群认为这种做法行得通的公子哥儿,似乎没考虑这么多喔。他好像只打算让小姐您颜面扫地并坦承欺负过男爵千金,逼您赔罪。然后在国王陛下回来后,将您拖到陛下面前逼迫您认罪,如此一来就能顺利换掉未婚妻──似乎是这样的计划。」

「至于之后要如何处分我,就完全丢给陛下或父亲大人决定……应该说根本没考虑到那一步吧?」

「如小姐明察。」

蕾切尔换上简单的家居礼服后坐到圆凳上,负责化妆的女仆就将方巾围到她的颈部,扑起粉来。为了配合喜欢淡妆的蕾切尔,只是稍微扑点粉就结束了,女仆随即将粉扑换成唇笔,开始替她涂上口红。

「从晚宴到陛下回来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吧?就算我乖乖地当场赔罪,难道他没想过放我回家后可能会遭到报复吗?」

「虽然说首先就很难想像小姐乖乖赔罪的情景……他们应该是认为只要在晚宴的宾客面前展开一场定罪戏码,就无法推翻这个既成事实吧。」

「竟然说很难想像……我在宫廷可是以『只有温顺可取的千金小姐』闻名喔。」

「狼即使不呼嚎还是狼喔,社交界如此愚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哈。」

此时,苏菲亚突然察觉自己漏说了一项信息,向不知为何有些不满的主人报告:

「对了,据说小姐您如果不愿认罪并改变态度,王子等人打算将您关进地牢,在您哭着求饶之前都将您幽禁在那里。」

蕾切尔闻言吃了一惊。

「……地牢?」

「是的,他们似乎打算将您幽禁在地牢。」

「王宫里有那种地方吗?」

蕾切尔会提出这种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在这个相当悠闲和平的国家,王宫与地牢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设施十分不相称。虽说贵族中偶尔会出现罪犯,但蕾切尔从未听说有人被关进王宫的牢房里。

「由于收到情报,我已经确认过了。在面朝后院,被当成仓库或临时朝臣宿舍的建筑物地底下,有座半地下型牢房。原本似乎是七任以前的国王为了虐待叛徒而特地建的。」

那是宫廷斗争仍会见血的时代的遗物。换言之……

「那已经是上百年前的建筑了呢……还能使用吗?」

「毕竟房间里只有石墙与铁栅栏,内装虽然全部拆除了,但上下水道依然有在维护……倒不如说是任水继续流着,偶尔会有管理设备的官员前往巡逻。」

而负责巡逻的人此刻仍过着幸福平凡的每一天吧。

「……明明没几个人会被关进去,空间却相当宽敞呢。」

看了苏菲亚递出的报告书,上头以速写方式描绘出的牢房尺寸令蕾切尔睁大眼睛。如果写在上头的长宽数字可信,整座地牢似乎有一个网球场大。

「应该是考虑到幽禁于此的人物会是大贵族,所以预留了宽敞的生活空间吧?」

「在建造梁柱与墙壁时,或许还配合了地面楼层的位置呢。」

蕾切尔似乎在意什么,一边看着报告书一边来回踱步。负责饰品的女仆无法替她戴上项炼,只得跟在身后打转。

这时,蕾切尔突然停下脚步。追在后头的女仆急忙替她戴好饰品。

「苏菲亚,关键的晚宴是在三周后吧?」

「是的,是没错……?」

苏菲亚歪过脑袋。她原本以为蕾切尔一定会将人渣王子的企图埋葬在黑暗中,但这与地牢的情报有什么关系吗?

「让我看看之前的报告中收到的黑猫商会的贸易商品型录。」

「啊?好的……」

主人说出的话令人愈发摸不着头绪。

蕾切尔独自掌握有别于公爵家的谍报机构「暗夜黑猫」,其表面上的招牌就是「黑猫商会」。在打着物流公司名义于国内外各地进行贸易业务的同时,暗地里也肩负着筹措活动资金,以及定期联系各地情报网的工作。虽说是伪装,毕竟是蕾切尔创设的组织,在做生意方面也绝不马虎。

女仆连忙奉上最新版商品型录,蕾切尔在浏览过一遍后,仔细研读了一部分页面。

平时总是刻意控制表情的蕾切尔这时难得由衷咧嘴一笑,喃喃自语:

「这真是不错……」

「啊?」

「苏菲亚。」

「是。」

「殿下如果在三周后的晚宴上毁婚,我就不再是下任王妃了,对吧?」

「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不认为陛下会同意毁婚喔。虽然我没拜见过尊容,不过他应该没有儿子那么愚蠢吧。」

苏菲亚老师的发言相当不逊,不过蕾切尔并不在意。

「问题不在那里,毕竟陛下不会出席晚宴。」

没错,只要当晚没人能阻止艾略特王子就足够了。

「殿下如果在晚宴上毁婚,我会否认他定下的罪。」

「哦……」

「然后,只要顺利地被关进地牢里……」

「……顺利地?」

蕾切尔举起型录,挺起胸膛声明:

「我就要展开没有期限的假期!」

能够与蕾切尔默契十足地一同行动的苏菲亚等人全都僵在原地。

该说果不其然吗?头一个回过神来开口的人也是苏菲亚。

「小姐……我完全听不懂您这番话的意思……」

「哎呀,苏菲亚,要是连你也不懂,不就没人能理解了?」

「是的,确实如此。」

蕾切尔开心地以手指轻弹型录。

「如果殿

下毁婚,我就会失去未婚妻的地位。到目前为止还听得懂吧?」

「是。」

确认苏菲亚等人点头后,蕾切尔接着说下去。

「换句话说,我不再是下任王妃,也就没有接受王妃教育的资格了。」

「是这样没错。」

「这么一来,我的时间就会空下来了。」

「……会这样没错。」

总觉得情况不妙──女仆们面面相觑。

「所以!正因为至今为止的填鸭式教育十分辛苦,既然时间空出来,我想暂时悠闲地从事自己的兴趣!」

「我理解您的歪理了。」

「歪理是什么意思啊!」

蕾切尔鼓起脸颊,苏菲亚作为代表向她提问:

「您打算在毁婚……解除婚约后,将空闲的时间暂时用来休假,这点我明白了。」

「没错。」

「但这一点……跟『被关进地牢』这部分应该搭不太起来吧?难道就不能适度配合对方的要求,迅速回到宅邸后再前往度假圣地吗?」

「哎呀,苏菲亚,这可不行喔。」

蕾切尔就像在训诫不及格的孩子,用手指轻戳苏菲亚的额头。

「逃跑方式若是太半吊子,马上就会被王妃教育的讲师(臭老太婆)们抓回去不是吗?」

哑口无言的苏菲亚复活了。

「也就是说,您的目的是以遭受王子监禁这个名义,理直气壮地逃离萨玛榭特公爵夫人等人的课程吗?」

「正~~是如此!」

蕾切尔高举双手,同时转着圈,看来似乎真的很开心。

「不错吧?不仅能将毁婚的责任推给那个笨蛋,还能逃离『那位』萨玛榭特公爵夫人等人,获得暂时什么也不用做的假期喔!这不是很棒吗?」

不过,虽然对自认是个好主意的蕾切尔感到抱歉……这项计划有个缺陷。

苏菲亚摇了摇头。

「小姐……一旦陛下回来,人渣王子的蠢话就会告吹喽。而且在那之前,废物殿下也抵抗不了萨玛榭特公爵夫人等人吧?」

「苏菲亚,姑且还是别在众人面前说出对殿下的那个敬称比较好吧?」

苏菲亚无视蕾切尔的吐槽,罕见地露出失望的表情说出结论:

「因此,您就算被关进地牢,也会在隔天就被拖出来。」

蕾切尔闻言,依然笑盈盈的。

「哎呀,只要不被拖出来不就行了?」

「啊?」

蕾切尔带着毫无迷惘的眼神断言:

「只要从内侧将牢房反锁就行了。」

「……将牢房反锁吗?」

「没错。」

如果不从内侧开锁就无法打开,还可以称为牢房吗?

「就是这样,从现在起要为了愉快的假期做准备喽!」

「愉快的……假期……?」

看来小姐对入狱的认知与普通人有些差异。

「总之先假设会待上两三个月,因此需要保存食品等耐放的东西。所谓的罐头最近似乎也有各式各样的库存不是吗?请黑猫商会挑些不错的口味吧!作为事前准备,也得在不让狱卒察觉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清扫地牢,并研究如何联系与钻警备漏洞!毕竟是在室内,不需要帐篷,但寝具该怎么办才好呢……啊,时间不够,但有好多事必须打点啊!」

蕾切尔就像要去露营,内心雀跃地做准备。

看着主人兴奋的模样,苏菲亚等人面面相觑……但认清蕾切尔是认真的,众人就一齐低下头。

「明白了。」

苏菲亚等人将蕾切尔视为第一。

即使想法与世人有差异,仍是小姐的判断最为正确。

就算是为了逃避王妃教育的现实,只要小姐开心就够了。

「既然如此,小姐,毕竟是地牢,也得准备大量的照明与除虫剂。」

「我认为只有最低限度的餐点也不太恰当,应该还需要甜点跟茶吧。」

「无法外出的话,带些小说或诗集进去应该比较好……」

「哎呀,你们也兴致勃勃呢!」

在没有半个人制止的情况下,蕾切尔的「愉快休假计划」就此启动。

*

于餐厅──

「喂,蕾切尔还没好吗……从她回来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她原本是说两小时后……」

「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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