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花园》莉莉 4章 谎言与夺回(2/2)
基德将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回荡在夜空中。恐怕这一声也会传到克劳乌斯的耳朵里。
「那家伙听到枪声和爆炸声后,会来到这里。在同伴被抓了七名当人质的情况下,向我发起挑战。面对战斗绝对赢不了的对手,在不利的条件下勇敢地对抗——然后殒命啊。」
听到他的说明,莉莉笑了。
「哈哈,他真的会来吗……?说不定,他会干脆把我们抛弃——」
「会来的哦,那个傻徒弟。」
唯独这点。
身为师傅的自己能够断言。
「他绝对不会抛弃同伴。他会豁出一切,不管怎样的陷阱都会钻过,然后必定会抵达同伴的身边——我的徒弟,就是这样的男人啊。」
即便在相互欺骗的世界中,也不会扭曲自己的正义。
与其抛弃少女苟活,毋宁拼上性命优先营救。
「也是呢—。啊哈哈,感觉能明白。他绝对会过来呢。」
莉莉叹着气仰望天空。
「——然后,他肯定,会为了保护我们而死。」
「那家伙太过为同伴着想了。冲这个弱点下手的话,就意外地能击败那个男人啊。」
「呜哇,将死了呢—。老师来的话老师会死,老师不来的话我们会被杀。真让人绝望!」
少女「嘿嘿」地绽放笑容。
「既然这样的话,果然,得靠我们面对才行。」
说着。
莉莉颤抖着膝盖,拼命地站了起来。
「老师来这里会被杀的话,喏,在这之前,我必须打倒才行。」
「你也发觉了是不可能的吧?」
基德把手中的刀轻轻掷了过去。
莉莉将刀子挡开,却失去平衡再次倒下。看来她的脚还没有恢复力气。
「你丫没有胜算的。为什么要站起来?」
他嗤笑道。
对于看不清现实的少女的突击,他并没有夸一夸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有的只是嘲笑。
「因为待得很舒服。」
莉莉单单说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
「是我拼搏的理由。」
她的声音开始用上力气。
「您想必不会懂吧。每天大家一起制定打倒老师的作战计划的愉快;在反省会上动真格吵起架来的夜晚;让我觉得「和这些伙伴一同度过的话,要作为领队再加把劲啊」的热情——背叛了同伴的您是不可能会理解的。」
莉莉站了起来,啐了一口唾沫。
「可恶的可怜之人。」
「……………………」
是打算挑衅吗。
她的眼瞳当中,透露出浓重的轻蔑之情。
当然,他并不会因为这种戏言而斤斤计较地发火。没有必要一一去聆听自暴自弃的间谍嘴硬。
「可怜的,是你们丫的。」
基德发出冷笑。
「待得舒服?我想也是啊。一群吊车尾聚在一起,互相抚慰伤口、还能住在豪华的洋馆里,想必相当幸福吧。肯定想要守护呀。但是啊,这样团结友爱的结果,就是你们全都被抓做人质、拖了克劳乌斯的后腿不是吗。」
还没有明白吗,他如此感到不愉快。
害她们自取灭亡的,明明就是温吞的同伴意识。
他握紧了一度收起来的刀子。
「结束了啊。」
他用刀背狠狠朝莉莉的腹部打去,将她打飞。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防御。
她后背撞在管道上,口中吐出了鲜血。
「看好喽。吊车尾的团结友爱的结局。为了同伴而被杀掉的男人的临终。」
「咳……」
莉莉以空洞的声音开口道。
「老师,不行……会被杀的……别过来……」
「所以说他会来的啊,那个男人。」
无法抛弃同伴,即便明知是无法战胜敌人的状况也不会逃走。比起任务更优先于同伴性命的、作为间谍笨拙得要命的男人。
距离收到通信过去了差不多五分钟。
把楚楚可怜的少女丢在这里,那个男人在哪里瞎晃悠呢。
还是说在窥探情况吗。
「别装模作样了,赶紧过来呀……可恶的傻徒弟……」
让这样的少女独自一人战斗。
「反正你就在附近吧?赶紧过来…………你丫的敌人在这里啊!」
他感到一股无名火起。
那个男人——自己捡回来、抚养长大的男人,原来是这么愚钝的男人吗。
「杀死你丫的家人的男人,就在这里啊!」
基德用回响在黑夜中的音量扯着嗓门喊道。
「你应当超越的师傅在这里啊!」
他再一次扯着嗓门喊道。
「你的学生可是在拼命啊!」
声音被气罐反射回来。
但是,听不到除此以外的声音。
傲慢的声音也好,悄悄接近的脚步声也好。
奇怪。
五分钟早应该过去了才对——
「————为什么,那家伙不出现?」
「基德先生,话说回来……」
莉莉发出了声音。
基德俯视少女。
随即,后背一寒。
少女含泪的表情消失不见,露出了如同声明寿命的死神一般的、瘆人的、干涸的眼神。
想不明白。
克劳乌斯来的话,克劳乌斯会死。
克劳乌斯不来的话,少女会死。
对她们而言应该是如此绝望的状况才对——
「——这场玩闹,我要奉陪到什么时候才好?」
为什么少女她——会在笑呢?
这时,通信器传来了声音。
《——棒极了。》
他不可能听错。
这是从第一通信室——也就是说,从紧挨着研究室的房间中传来的声音。
克劳乌斯没有去营救少女们,而是以任务为优先了。
◇◇◇
任务之前,誓师会当晚——
克劳乌斯在解散之后,将莉莉叫到了房间。虽然看到她莫名红着脸颊的神情,发觉她有所误解,但因为麻烦所以无视——
「我想把最危险的工作交给你。」
如此向她传达。
莉莉惶惑着,照例又是做出得意忘形的表现又是讲些装糊涂的发言,但最后还是说着「如果是为了同伴的话」表示同意。
虽然这份对同伴的纯粹爱情也让人感到危险,但这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他怀着对这样的她的期待,小声告诉她。
「恐怕我们正被帝国暗中监视。」
「哎?」
「我事先也告诉过你们,阳炎宫的对话被人监听着。动向大致都被对方掌握了罢。你们搜集来的情报,都是敌人预先准
备的假货。现在马上烧掉都行。」
「诶,我们努力的意义呢?」
「没有。」
「断言!」
莉莉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看来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说得严厉点的话,就凭不成熟的你们努力一个月,是不可能胜过一流的间谍的啊。而且,还是在我粗糙的授课下。」
自己认可她们的成长。但是,原本在培养机构临近不及格的她们,不可能一蹴而就达到可以与一流的间谍们竞争的水平。唯有这点是无可奈何的。
莉莉有些悲伤地抱着脑袋。
「事到如今,就算跟我讲这些正论……」
「但是,这样就好。我们要装作无知的样子潜入。」
「然后,您打算怎么回收生物武器?」
「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而轻视我们的敌人,会将我套进陷阱吧。只要能事先预料到这点就能够对付。我会反杀前来接触的敌人,反过来夺取情报。」
「这,感觉老师要超级辛苦……」
虽然是事实,但这也是迫不得已。
所幸这一个月以来,自己一直接受着少女们的各种陷阱。作为准备运动足够了。
「我希望你们,能去欺骗某个敌人。」
「嗯,也就是佯攻对吧?」
「对的——装作弱者,制造破绽。这才是你们真正的任务。」
归根到底,聚集她们的理由、锻炼她们的理由都可以归为一句话。
在那个男人是叛徒的情况下,自己没法独力完成任务。
「嗯——,稍微有点不是很明白的说。」
传达作战的详细内容后,莉莉用手指抵着脸颊微微歪过头。
如同作戏似的、耍小聪明的姿势。
「也就是说,要对着嘲笑我们、暗地里瞧不起我们的帝国间谍的鼻头,倾注一个月来锤炼的谎言与努力与队伍的纽带的全部,打出狠狠的一击,说一句「活该」就行了吗?」
她扬起了嘴角。
「总感觉——超级让人心情舒畅呢。」
正因为是精神强韧又大条的她,所以值得信赖。
克劳乌斯真挚地、强而有力地声明道。
「欺骗并打倒。展示我们互相欺骗的成果吧。」
◇◇◇
《听得到吗,师傅……?好久不见了啊。》
徒弟的声音传来。
看到通信器亮起的灯,基德得知了通信地址。
(第一通信室……?)
是研究所南边的生物武器旁边的一个房间,和基德的所在位置离得很远。是被克劳乌斯镇压了吗。
《就在刚才,我确保了生物武器。先这么报告一句。》
克劳乌斯用与记忆一致的、缺乏感情的平淡语言传达道。
在得知第一通信室这一情报的瞬间,他就预料到了这一事实,因此并不惊讶。
问题在于,这个男人比起营救少女们、先去了研究室这一事实。
「没想到,你居然会比起同伴的性命、更优先任务哪。我吓了一跳呢。」
他直率地表达了感想。
基德揣测克劳乌斯会毫不犹豫地到达这里。
出乎意料——但是,还在能应付的范围内。
「五分钟之内来我这边。不来的话,我就按顺序杀了少女们。」
到头来,只要自己掌管着少女们的性命,形势就不会改变。
克劳乌斯准会来到这里。然后,死在这里。
《不——》
克劳乌斯说道。
《——我,不会去。》
「啥?」
他怀疑起耳朵。
口中流露出了呆滞的声音
《任务已经达成了。我要就这样回去。就算我跑过去,在战斗上也不可能胜过你。我要以自己的性命为最优先啊。》
仿佛说完了闲话一般。
克劳乌斯淡淡地说明道。
《「学生的危机」也好「敌人是叛徒」也好「是死掉的师傅」也好,嘛,虽然佩服您能备菜备到这个地步,但很遗憾。我不会和您战斗。》
「……你在说什么?」
《您在保卫生物武器和杀害我上都失败了。既不在此之上也不在此之下。》
对方是普通的间谍的话,这是正确的判断。割舍同伴、重视任务的达成是应该的。
但是,对方是绝对不会下这个结论的男人——
克劳乌斯不会抛弃同伴。正因如此才编成了这个计划。
「别让我说第二遍。五分钟之内到设施西边来。不来的话,我就杀了少女们。」
《别让我说第二遍。我不会去。》
「你要把少女——把同伴,给抛弃掉吗?」
《正是如此。》
「帝国会毫不犹豫,对抓起来的她们进行拷问的哦?」
《推荐拳头打肚子。》
已经让人瘆得慌了。
这毫不焦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在同伴的性命危机迫在眉睫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能展现从容?
冷汗沿后背流下。
阳炎宫中的对话由部下在监听。共同生活的第四天,克劳乌斯对少女发誓道『不会让你们死的』。难道这个约定是谎言?难道他欺骗少女,将她们送进了死地?
不对——那个男人不可能选择这种决断。
因为自己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克劳乌斯,所以能够断言。
《只不过,师傅,您好像有个很大的误会。》
「嗯?」
混乱当中,克劳乌斯的话语如同水渗进干涸的土壤一般钻进了脑袋。
《我早就预料到了『焰』的成员的背叛。虽然其中一人是您让我吃了一惊,但我一直确信『焰』是在某人的背叛之下毁灭的啊。》
「没有证据的吧?为什么能明白?」
《凭感觉来着。》
「……我都忘了你的无能德行了呢。」
《硬要说理由的话,就是我发现了您装设的窃听器吧。而且,『焰』的优秀间谍们会全灭的话,我只能想到内部的背叛。》
窃听器,被他发现了?
这意味着的,也就是——
《所以,我们的行动全都是以「叛徒的监听」为前提的。》
「行动全都是……」
《比如说,有这样一条守则。「特别的能力一定要在阳炎宫之外使用」。》
他一下子想了起来。
据负责监听的部下所言,少女们初次造访洋馆时曾惶惑不已。
因为『守则㉗ 外出时要使出全力』这段奇妙的文本。
《少女中的一人是用毒好手,这一点您应该是不知道的。》
「……啧」
《没错,您看似掌握了少女们的能力,却完全不知道。就算是您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培训学校的绝密天才」。》
克劳乌斯提高了嗓门。
高昂地,如同炫耀自己的优越一般。
《也就是说,根本用不着我去。我就断言吧。您会输给少女们。》
「啥?」
《您也赢不了的。她们可都是超越我的天才。》
他的发言全都让人无法理解。
克劳乌斯他,抛弃了少女们。而少女们,会打倒基德。
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只觉得是梦话。
视野的一角,莉莉露出了充满从容的笑容。
「……哈哈,争取时间结束了呢。」
「争取时间……?」
「差不多该动真格的真格的真格了。共和国沉睡的骄子,莉莉酱的觉醒哦。」
仿佛想说至今为止都在放水一般。
少女再一次试图站起。尽管被打败了一次又一次。
这份强烈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什么『培训学校的绝密天才』啊。我之所以不了解你,单纯是因为你是个吊车尾吧?成绩优秀的人我全都掌握着。」
「没、没有这回事哦……?」
看来是吊车尾。
克劳乌斯的话是骗人的罢。超越他的怪物有七个人可还了得。
(……但是,想不明白。这个少女没有胜算。明明如此。为什么笨徒弟不来帮她?)
是在耍嘴皮子么?不,当他有策略肯定不会错。
但是——出点奇策就觉得能赢过自己吗。
「第二通信室……」他联系上别的通信室,「克劳乌斯的通信是来自第一通信室没错吧?
」
《欸欸,是的。克劳乌斯打晕了通信兵,占据了第一通信室。目前他已经赶到了房间前面,但没有行动的迹象。》
部署在通信室的特工说道。
《克劳乌斯他……在离您很远的地方。》
「怎么回事……」
既没有救援,实力差也不是小伎俩能够行得通的。
可能性有两个。
一、莉莉是基德也没掌握的、共和国的绝密天才。
二、或许克劳乌斯真的打算抛弃少女们。
前者是不对的。战斗过就能明白。虽然实力存在值得认同的部分,但还粗糙得很。
那么,是后者吗?但是,那么珍视同伴、坚守同伴的男人会如此?
「那个傻徒弟……是变了吗……?不来帮助同伴——」
「——才不需要什么帮助哦。」
打断了基德的话。
莉莉冷冷地微笑道。
「您要把我错认为到头来要人搭救的公主型女主角到什么时候。我可是,狂傲的、强悍的、帅气的,美少女领队大人哦?」
她勇敢地用两条腿站了起来。
「我在这个『灯』找到了呀。能让本是吊车尾的我绽放光彩的方法。所以,我要作为领队,让您彻底领教队伍全员的力量!」
她的话语毫无动摇。
即便在走投无路的状态下,她的眼瞳依然充满强烈的意志。
「吊车尾少得意忘形了……」
「小看我会吃苦头的哦?」
莉莉大幅张开双臂。
「代号『花园』——到狂乱绽放的时间了。」
她以作为间谍让人觉得不妥的形式,堂堂正正地报上名号。
变化非常显著。
她的全身上下如同开花一般,噼里啪啦地接连产生物体。
「泡泡——?」
基德不禁叫苦。
从莉莉全身释放出来的,是大量的泡泡。
从衣服下摆,从领口,从扣子的缝隙间,从裙子下面。
肥皂泡从衣服的所有缝隙中产生,飘落在莉莉四周。落到地上的泡泡没有简单地破掉,而是缠绕着管道和气罐,并贴在了上面。
光是看着便催生忌避感的、浓重而含毒的紫色。
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音,莉莉的泡泡扩散开来。
转眼间周围一带便被她的泡泡覆盖。
「嘛,毕竟只是毒气程度的话,老师也克服过一次呢。」
「啊?」
「这是花了一个月到达的新境界。活用了我的特异体质的毒泡哦。」
特异体质——这点他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她即便在强力的麻痹毒气当中也能行动自如。
即便是不马上反应就会有危险的毒素,她也能毫不在意地行动。
她对毒素有着抗性。
莉莉轻轻吐了吐舌。
「这种毒泡——您觉得强力到什么地步呢?」
莉莉以仿佛哼着歌一般的轻快口吻发问道。
果然是有毒的泡泡吗。
观察着陆续增加的泡泡,基德向后退了退。
(八成掺杂着虚张声势吧……)
他冷静地判断道。
她根本没有必要挑明自己的特异体质。
(……但是,如果毒素的威力是一击必杀的水平呢?)
他并没有胆怯。间谍总是会设想能想得到的各种模式。
莉莉仗着那不知真面目的泡泡,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看不出她在害怕。
尽管承认了实力差距,她却没有期待克劳乌斯的帮助,依旧堂堂正正地露出獠牙。
果然她不是吊车尾,而是天才吗?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究竟是否存在能展现如此从容的人呢?
他瞬时间动脑思考了一下,随后下定决心。
「傻徒弟,还听得见不?」
《怎么?》
「虽然你丫估计看不见,但是能动的少女只有莉莉了。」
《充足过头的战力哪。》
克劳乌斯的声音中也透着自信。
(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基德第一次感到焦躁。
(虽然不甘心,但正如那家伙所说……我不知道她的耐性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别的间谍的话,他要多从容有多从容。
如果是狄恩共和国其他的间谍的话,或者说是培训机构的成绩优异者的话,他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在脑袋里。即便不是如此,如果是男间谍培训机构的问题儿的话,也会传到身为男性的基德耳中。战略也能够尽情想像。
这是唯一的盲点——居然是女间谍培训机构的劣等生。
「不,没关系……不论怎样的计谋,都只管正面突破。」
即便身处情报不足的凶险场面,迄今为止也一路战斗到底了。
他放松全身力气,等待莉莉发作。
将她抓为人质把克劳乌斯叫出来。仅此而已。
对方似乎也做好了觉悟。在裹挟着泡泡的状态下,
下一瞬间——
——莉莉冲了过来。
她的全力。
比起速度本身,她的气魄更加让基德的神经亢奋。
她将瘆人的泡泡如同铠甲般披挂,朝他逼近过来。
她披散着头发,发出呐喊,从正面冲上来——
「诶?」
发出了怪叫。
「太慢!」
基德导出的结论是,不让对手做出任何行动的最快的攻击。
莉莉似乎没有注意到间距被缩短。她什么都没能看见。基德将踏足的方位错开,让对手误判了间距。
根本不给抵抗的闲暇。
他绕过她侧面钻过泡泡,用刀结结实实地击打莉莉的后背。
「呜!」
就算是她想必也到了极限吧。失去力气的感觉传了过来。
在神经大条上能和一流的间谍相提并论的银发少女——莉莉掉队了。
「还剩0人。」
这下把全员都打倒了。
他确信打破了敌人的计谋,甩了甩刀,收进鞘中。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手背上托着一个泡泡。看来没能全部躲掉。
他下意识地甩掉,但皮肤没有任何变化。既不疼也不痒。
感觉就只是个泡泡而已。
「……毒是骗人的吗?还是说是延迟发作的呢?」
不管怎样,似乎不是剧毒。
他铮铮地环顾四周,只见七名少女倒在地上。
一眼望去,他注意到少女们的发色各不相同。灰桃、红、黑、白、苍银、棕、银,莉莉将其比作『彩虹』也能够理解。正好七种颜色。
望着惨败的少女们,基德扬起嘴角——
「克劳乌斯,这下少女们就全灭——」
却没能如此说完。
——突然,头顶上有影子逼近!
「——啧」
头顶的管道落了下来。
似乎是因为战斗的震动,导致螺栓松掉了。
他立刻往背后跳去。
——被莉莉的泡泡诱导了?
虽然发觉时机太过巧合,但他的理性马上否定了。
——不对吧。这事故是偶发事件。
只是碰巧吧,他想道。只是偶然重合在了一起。
至少知识里是不存在的。
基德并不拥有能够预见事故的少女的情报。
(而且,这种程度的麻烦——)
自己能够毫无问题地进行对应。他已经离开了管道的坠落地点。
这时,有什么动了起来。
莉莉产生出的堆积如山的泡泡——在视野边缘摇晃了一下。
反应慢了。由于正在跳跃无法进行回避。
什么东西扑向基德的后背。
剧痛袭来。
「啊——?」
他口中喷出了鲜血。后背如烧灼般发烫。
莉莉仍倒地不起。其他的六名少女理应动不了。
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忍着痛,一边看向身后。
眼前有一把从基德以为有毒的泡泡当中,突兀出现的白刃——
「不幸……」
有一名金发少女。
她握着刀子,准确地刺进了基德后背。
拥有宛如人偶的美感的少女将忧郁的眼眸朝向了他。
「第一次的协作,分到的任务太残酷了的说……」
这是不可能的景象。
基德再一次茫然环视四周。
在研究所西边的保管库中,七名少女倒地不起。他并没有看错。
要说有可能的话——
「第八人……?」
白发少女搬进来的巨大的背囊——她是躲在那里面吗。在这之后,又藏身在莉莉制造出的泡泡的阴影中。
但是,即便头脑理解了,他也没能接受。
在阳炎宫克劳乌斯不是好几次叫过「你们七个人」么?少女们不也讲的是「我们七个人」么?方才莉莉不是还自豪地宣称「彩虹也是七色」么?
少女们应该有七个人才对——
这时,第一通信室再次传来通信。
《虽然我没有说过。》
声音很冰冷。
《「八名少女作为七个人一起生活」也是守则的一环。》
「啊……?」
《反正您大概也全都猜出来了,所以我破一次例。做一下成员的介绍吧。
第一人,喧嚣的银发,总是吵吵闹闹的麻烦制造机——莉莉。
第二人,凛然的白发,和莉莉关系最好、嘴巴很毒的突击队长——西比娅。
第三人,怯弱的棕发,句尾带『咧(っす)』的爱操心的常识人——莎拉。
第四人,优美的黑发,擅长色诱的队伍的实质领导者——缇娅。
第五人,娴静的红发,以娴淑的口吻称呼我为『Boss』的参谋——格蕾缇。]
第六人,高傲的苍银发,第一人称是『我(ボク)』的天才气质的王牌——莫妮卡。
第七人,纯真的灰桃发,第一人称是『本大爷(俺様)』的天真烂漫的治愈担当——阿涅特。
第八人,淡然的金发,在因为事故而会合迟到、起初动不动就离群的——艾露娜。
虽然我一直叫的是「你们七个人」,但少女们其实有八人哦。》
这是以监听为前提的把戏。
如果实际用眼睛确认的话,有八个人恐怕是一目了然的,但是只靠声音要区分出八名少女的声音是很难的。
「究竟叠了……多少重谎言……」
克劳乌斯和少女们的相会也是谎言,他对少女们发的誓也是谎言,少女们的互相欺骗也是谎言,生活也是谎言,莉莉的威风也是谎言,毒泡也是谎言——全都是为了隐藏这一击。
他总算领悟了。
她们根本一次都没想过要赢过基德。
只是为了区区一击而花费了一个月。
而领悟的时候,已经是马后炮了。
他后背喷出了鲜血。
◇◇◇
看到基德倒下,莉莉用力握紧了拳头。
心脏孩子气地雀跃着,感到兴奋不已。
(作战成功了……!)
八名少女作为七个人一起过生活——这是克劳乌斯最为大费周章的圈套。
『阳炎宫 共同生活守则㉖ 七个人要同心协力生活。』
最初,少女们看到字面时,没能理解其中含义。因为莉莉到达、克劳乌斯出现时,还只有七名少女。当时只觉得是条幼稚的规则。
但是,生活第二天的夜晚,她们理解了。
由于交通工具接连发生事故,到达大幅延迟的艾露娜到来。
八名少女们被强制「作为七个人」进行生活。
——同一个空间有八名少女的情况下,至少要有一人不说话。
——尽可能地,不要用名字称呼同伴。
队伍全员制造出了一个谎言。
这全都是为了利用监听的圈套。
(嘛,虽然搞得相当勉强就是了呢……)
莉莉暗自笑了笑,转而进行下一项行动。
艾露娜把手伸进基德怀中,找出了钥匙。
从她手中接过钥匙,莉莉上前帮助被抓住的少女们。被束缚的少女们无人负伤。除了放心之外,她再次佩服起基德的技术高超。折磨敌人的身体而不留一丝伤痕的技术在间谍的世界中备受重视。在威胁的时候。
「来,赶紧逃吧!之后就交给老师了!」
莉莉迅速地解放了其他的少女,而艾露娜露出无语的表情。
「刚才的威风怎么了的说……」
「我们到头来还是要人搭救的公主型女主角!」
「谜之组合的说!」
与『焰』的叛徒遭遇的情况下,少女们分配到的任务就是拖住敌人。生物武器的确保全部由克劳乌斯来进行。去掉场面话和漂亮话,她的真心话是想尽快逃离这种恐怖的地方。
她以敏捷的动作一次解放少女们,最后到了白发少女,正当她灵光一闪,想要趁此机会在她脸上涂鸦时——
「背后的说!」
艾露娜的尖叫传来。
她勉勉强强躲过了飞过来的刀。莉莉扎头发的缎带被切断了。
真是被艾露娜的危机感知能力吓到了。她就是度过了如此不幸的人生吗。
但是,可能的话希望她不要向自己展示眼前的现实。
基德爬了起来。
他如同野兽一般两眼炯炯冒光,凌乱地反复呼吸着。
「艾露娜,应该狠狠刺进去了的说……」
「被刺中之后我错开身体,用骨头和肌肉接住了……」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稍微晕过去了一会儿。我承认,好久没有过了。」
在莉莉身旁,艾露娜咬着嘴唇。没有理由去责备她。跟她说「不要被一流的间谍骗了」才是强人所难。
「真是结实的怪物呢……」
基德撩起了头发。他的手被血沾湿,所以头发也染上了锈色,被风逐渐吹干。涂上鲜血固定的发型,震慑住了少女们。
「我们逃吧!」
伴着莉莉的信号,少女们奔跑起来。
基德受了重伤,应该动弹不了。她们是这么判断的。
依旧精神的模样——是演出来的。
而这一推测,是错误答案。
「——唔」
基德展现出了毫不逊色于万全状态的犀利。
看到他跳跃的瞬间,他便如同在空中奔驰一般接连踢着管道,转瞬之间逼近了少女们。他追过逃跑的少女们头顶,右手甩出了什么东西。
是血。
他大幅挥动右手,如同散弹枪一般甩出鲜血。粘稠的血液一旦进入眼睛,就很难弄下来。作为牵制太充分了。
他的目标是莉莉。仿佛能听见破风声的飞踢朝她的脸面逼近。白发少女敢在咫尺之间插进来帮她挡下,但势头没能止住。白发少女的身体将莉莉牵连,把她撞飞,又连带着把背后的另外两名少女卷进来打倒在地。
一记踢腿就让四名少女难看地倒在地面上。
——太强了。
此刻的基德,正可谓是负伤的猛兽。
根本无从下手。
「0.1秒。」基德竖起一根手指,「我动作慢了这么多。这就是你们的成果。」
只能说是误差的数字。
拼尽全部像样的策略得到的,仅只如此。
基德俯视着还没爬起身的少女们,将手枪对准了她们。他似乎并不在意她们身后的储气罐。想必他确信能够打中少女们的身体罢。
就在基德控制住表情,手指搭到扳机上的时候。
「——棒极了。」
一个冰冷的、强有力的声音传来。
手枪被打掉,基德离开了少女们。
在他直到刚才所站的位置——克劳乌斯轻轻着地。
「老师!」莉莉发出欢呼。
克劳乌斯面向莉莉,扔给她一个公文包。
「这是生物武器。抱着它逃吧。」
「您一个人拿到手了呀……」
「多亏你们帮我引开了师傅。」
克劳乌斯背对少女们,瞪向基德。
「我要稍微花点时间。你们先走。按路线4回国。不要忘记像高原上忽然冒出的泉水一般的准备。」
「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明白了。」
莉莉前去确认其他少女平安与否。
在她背后,克劳乌斯和基德的再会进行着。
「好久不见啊,师傅……」
「克劳乌斯……」
本应生离死别的师徒相见,究竟会实现怎样的对话呢。虽然无法不在意,但是这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少女们向着研究所的属地之外奔去。
「我的
部下展现了最棒的劳动成果。」克劳乌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的动作足足慢了0.1秒。」
他的声音充满从容。
「我终于,追上您了。」
对此,基德似乎愤慨不已。
「克劳乌斯!」咆哮似的声音轰响。
莉莉在离开时回头一看,看到了那幅景象。
基德端着手枪,朝克劳乌斯进行突击。他的速度远超莉莉能反应的水平。
「师傅,很遗憾——」
克劳乌斯的嘴唇微微翕动。
「就凭现在的您,根本做不了我的对手哦。」
莉莉最后看到的,是基德张开四肢飞到空中的景象。
她甚至不清楚克劳乌斯做了什么。
等级悬殊的两人的战斗,对她而言太过迅速了。
但是,看来是克劳乌斯赢了吧,她自然而然地能够如此理解到。
五分钟后,少女们到达了研究所的外墙,一边躲避无数的枪击一边逃了出来。
少女们匿影藏形,乘上事先安排好的卡车,混在货物当中越过了国境。
就这样,不可能任务以成功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