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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鹦鹉故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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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鹦鹉故事(上)

「我知道在座的大多数人在担忧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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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中,詹恩淡淡开口,音量不高,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确实,从重翻旧案到杀人放火,从秩序混乱到人心惶惶,我和费德的这场家族争端已经失控了,波及太广,伤害太大,拖累了整座翡翠城。」

泰尔斯微皱眉头,大厅里则泛起窃窃私语。

「家族争端?」费德里科冷笑道。

但詹恩看也不看他,只是提高音量:「为此,凯文迪尔家难辞其咎,我身为公爵,更是痛心不已。」

大厅里的私语声更响了些,但费布尔副主祭的声音却在此刻冷冷插入:「不,你不配。」

泰尔斯转过目光,只见老祭司死死盯着詹恩,眼中既有义愤,也有痛心:「詹恩,你蒙蔽了许多人,却唯独蒙蔽不了我:我太了解你了。」

我的学生,我知道你为了保持权位,都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副主祭抓紧了《教经》。

哪怕百业衰颓民生凋敝,哪怕要牺牲整座翡翠城,只要能助你重夺权柄,你也必在所不惜。

詹恩缓缓转身,疲惫枯槁的他望向费布尔祭司,眼神漠然。

只见副主祭悲凉一笑:「都说今日是我在逼宫殿下————但是你,詹恩,你失势下台后,翡翠城便连遭横祸,王子殿下则内外交困备受指责。直到翡翠城重回正轨,你便又重获自由————」

据说还有望重回公爵之位————

「落日在上,你一起一落之间,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些横祸」背后的蹊跷?」

老祭司咬紧牙关:「而你又有何资格,在这假惺惺地为翡翠城遭祸痛心不已」!」

议事厅里的议论声再度嗡嗡而起,就连费德里科也勾起了嘴角。

所以,还是有不少人看得出来的。

泰尔斯顿觉心中一松。

当然,翡翠城里不全是瞎子,明眼人也不少一有的甚至太明了。

他心底里的声音为他细细揣摩:

可为何耳聪目明的他们,偏偏在那时无人指出这一点?

无人在你焦头烂额时站出来仗义执言,不说为王子助力分忧稳定翡翠城,至少对你宽容一点,耐心一些?

难道不是因为詹恩彼时对抗你、赶走你的举动,也对他们,尤其是对利益扎根在翡翠城的许多人有利吗?

想到这里,泰尔斯眼神凝固,下意识摸上椅子上的匕首。

满厅的议论声中,詹恩纹丝不动,他只是幽幽望着曾经的老师。

「您说得对,费布尔先生。我身为南岸守护公爵,本就该为翡翠城的一切祸事负责,为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不幸忏悔。」

詹恩黯然垂头:「一切过错罪责,皆在我治政不力,不能尽职尽责,护翡翠城安宁繁华。」

他的姿态让议事厅里的议论声小了一些,许多目光从戏谑转向严肃。

什么?

听到詹恩的承认和道款,费布尔原本有所动容,但听完后半句,精通经学文法的他顿时反应过来,为南岸公爵精巧的推诿言辞而愤懑颤抖:「你—

」

詹恩不等他开口,就自顾自说下去:「我也由此相信,包括直言不讳的费布尔副主祭在内,许多人并非我堂弟所言,是野心勃勃、只为夺权而来的乱臣贼子。」

他平静地望向满座来宾,望向这些曾经仰他鼻息,受他庇护的翡翠城子民们。

「相反,是有太多人深受其苦,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以一片赤诚之心,借费布尔祭司之手,向泰尔斯殿下递上那份契约。」

此话一出,厅中躁动小了一些,许多被费德里科吓得心中惴惴的听众,心下稍安。

泰尔斯依旧板着脸不作回应,詹恩却提高音量,手掌在王子与听众间来回示意:「是的,副主祭的提议看似诱人:让泰尔斯王子出面立约,把我和费德争得头破血流的这张椅子抽走,放在阳光下,分给整座翡翠城比如在座各位—

看守着。」

或者说,让众人分润着,占据着,享有着。

詹恩眼神冰冷:「从而让争夺者们争无可争,让围绕那张椅子的争端平息,消弭内外祸患,一切尘埃落定。」

让哪怕是虎视眈眈、对翡翠城志在必得的外部威胁也束手束脚,无从下手。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嘛————」

詹恩瞥向泰尔斯。

「你们既把翡翠城立约改制的荣光,或者说,责任,都归于泰尔斯殿下一人,你们既已把他擡成了无冕之王————

「那天塌下来,就自有这签了约的高个儿—」詹恩打量了一下泰尔斯的身高,及时改口,「嗯,矮个儿顶着。」

或者说,由分润了好处的共谋者与得利者们均摊风险——.

这岂非皆大欢喜?

在第二王子的不爽表情下,詹恩目光冷酷地扫视全厅。

除了一点。

「但这行不通的。」詹恩轻声开口。

在场的听众们纷纷蹙眉。

因为他们,在这大厅里的所有人————

詹恩冷眼扫视着眼前的人们,心中默念:

这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翡翠城市民,南岸领子民们。

官僚,贵族,领主,商人,工匠,军士————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哪怕一个人,曾坐过那张椅子。

即便是那个正坐在上面,或者说,以为自己坐在上面的小屁孩。

也就是说————

没有人真正明白,明白翡翠城的天塌下来————

究竟会是何等景象。

「没错,你们把泰尔斯王子推上台前,指望倚靠他的身份和野心,去顶住更高一层的压力,带走狂风暴雨,好让翡翠城逃离斗争焦点一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与喜好危言耸听的费德里科不同,兴许是做惯了位高权重的公爵,詹恩的语气厚重平稳,话中深意耐人寻味,听众们都不由得倾身聆听。

就连坐在高处的泰尔斯也忍不住反思:要不,自己以后多学学这种讲话方式?

「它顶多是把问题拖后了,转移了,推卸了,甚至更糟:它把问题升级了。」

詹恩的语调在句尾陡然直降,令人不由揪心。

「因为这么多天来,这场争端的背后,我和费德冲突的本质,包括翡翠城坏事频发的祸首,都远远不止是空明宫的那张椅子。」

至少,不止是这张椅子由谁来坐。

「如果你们明白我在说什么————当然,你们当然明白,你们都是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提出那纸契约。」

詹恩轻声语毕,所有人心中一凛,纷纷开始思考。

「我就不明白。」

费德里科的声音阴冷地响起,打断詹恩意味深长的沉默:「就像这大厅里,肯定也有人不明白。」

「除非你大声说出来,堂兄:这场争端的背后是什么?我们冲突的本质是什么?祸首是谁?是那张椅子」背后的人」?更高一层的压力是什么?什么是天塌了」?你到底在影射谁?说出来啊!」

大厅里的听众们再度哗然。

詹恩的脸冷了下来。

什么?

泰尔斯皱起眉头。

他疑惑又忧心地看向费德里科。

该死。

他知道,费德里科也许不甘心看詹恩这么出风头,夺走翡翠城下一步的主导权————

只是非要是现在么?

非要现在把问题矛盾全部挑明,不留一点余地吗?

明明他们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解决那份带着满城期望与贪婪的、该死的契约詹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阴沉着脸,缓缓迈步,来到费德里科身前。

「你知道,费德,」南岸公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我实在是分不清楚,你到底是在帮我垫话,还是想害我去死。」

费德里科笑了。

「为什么不是两者皆有?」他冷冷回望詹恩。

至于是帮你还是害你,堂兄————

就看你的水平了。

毕竟,哪怕落魄失势了,你也是个凯文迪尔,不是么?

两位凯文迪尔对视了几秒钟,交换了无数种情绪,唯独没有友好。

詹恩勾起嘴角,轻哼一声。

费德里科转身错开公爵,迈步走向大厅,高声开口:「身为南岸守护公爵,詹恩,你又能做些什么,来赢得翡翠城和在座诸位的信任,既能防止惨剧不再发生,又能消除所谓的「外来」威胁?」

费德里科看向另一边,面色复杂的副主祭。

「还是说,你像费布尔老师所说一只想夺回权位,不惜危言耸听,绑架整座翡翠城作注?」

詹恩转过头,他看了堂弟很久很久,眼神幽深。

而猩红鸢尾则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寸步不让。

没错,詹恩,你就跟这座城市一样。

费德里科心中冷冷道:

既不愿担当责任,直面威胁,又不甘退后一步,放手权力。

这是翡翠城的缩影,更是你的缩影,詹恩·凯文迪尔。

唯独不知,是你代表了翡翠城,还是翡翠城造就了这样的你?

「你会看见的,堂弟,」詹恩轻声开口,打断了费德里科的思绪,「你会的,凯文迪尔。」

听见这个称呼,费德里科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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