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以敌亡(下)(1/2)
至于对方所说的其他话……
意外所致。
形势所迫。
绝非私人恩怨?
泰尔斯眯起眼睛,看着竭力控制自己的詹恩,脑子里响起的却是西荒公爵的话:
【接受他们的好意前,请记得:他们只是反对你的父亲,可绝非真心效忠你。】
「噢,是么?」
泰尔斯冷冷道:
「这么说,六年前,你是『意外所致』,才把蔓草庄园借给瑟琳娜?」
「你也是『形势所迫』,才在表演了一番好话之后,让夜幕女王来追我咯?」
詹恩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说来也巧,」泰尔斯端正坐姿,冷笑道:
「你知道,那位拜你所赐才找上我的瑟琳娜女士,给了我什么教训吗?」
詹恩的眼神停在虚空中,随着呼吸颤动了一阵。
「但这是你说的,时代变了。」
「我们总得向前看。」
可泰尔斯缓缓摇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不,公爵阁下,我拒绝你的提议——因为我压根,就不相信你。」
两人默默相对,姿态正常,礼节得体。
但气氛,却有着外人无法可想的紧张。
鸢尾花公爵的眉心挣扎了好一会儿,他的咬字似乎有些艰难: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好声好气地建议,甚至是请求你,泰尔斯,至少……」
但泰尔斯压根不想理会对方的演技,他笑着打断对方:
「快问快答:当年,我为什么要去埃克斯特?」
詹恩擡起眼神。
「为了旅游观光?增广见闻?蹭吃蹭喝?找老婆?」
泰尔斯啧声摇头:
「都不是……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泰尔斯目光一厉,语气渐紧:
「因为,有一群国内封臣联合起来,袭杀了埃克斯特使团,结果却被人利用,引来了努恩王的雷霆震怒。」
「而我们需要有个冤大头,去收拾烂摊子,替他们擦屁股?」
詹恩没有说话。
「但他们为什么要袭杀埃克斯特使团呢?」
泰尔斯向对方前倾,表情阴翳:
「你又为什么呢?」
「詹恩·凯文迪尔公爵?」
詹恩的眉心不住波动。
「你成为王子已经六年了,现在更是星湖公爵——纵然北方佬们再蠢再笨,也应该教会了你:有些事情,我们身不由己。」
鸢尾花公爵的眼神已经彻底冰凉,语气也不再客气:
「当年的事情,一码归一码,不该延续到现在,更不该牵连到其他。」
一码归一码?
泰尔斯笑了。
王子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目露寒意:
「告诉我,詹恩,哪怕是现在,你有没有想过……」
「当年,若我没有出现,或者,我干脆死在了吸血鬼或者埃克斯特人手里。」
泰尔斯向着宴会厅努了努下巴:
「那今天,顶着这个头衔,占着这座庄园,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下面的来宾们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的人……」
「就会是你了?」
詹恩猛地擡头!
「泰尔斯,这是最后一次,小心考量你的决定,」鸢尾花公爵咬牙切齿,隐含威胁:
「我的让步已经够多了,提议也足够真诚。」
「不要逼我与你为敌,你不会想到那一步的。」
但泰尔斯冷笑以应。
「最后一次?让步?」
泰尔斯啧声摇头:
「『不跟我合作,我便与你为敌。』你把这叫让步?」
詹恩死死盯着他,之前那个笑容友善的鸢尾花公爵,早已荡然无存。
「我从未逼过你,詹恩,你的所谓『被迫』,」泰尔斯冷冷道:「只不过是你自己经受不住外界的动摇,也是自己作出的选择罢了。」
「相反,从过去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逼我。」
泰尔斯语带警告:
「而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一瞬间,两人四目对视,气温仿佛下降到极点。
詹恩怒哼一声。
「当你还小,也许无牵无挂,无畏无忌。」
「但你长大了,经历了,拥有的更多了,也许你就会懂得,朋友比敌人重要得多。」
詹恩低声咬字: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但泰尔斯笑了。
「你知道吗,在我初到龙霄城的时候,那个不可一世的努恩七世也是这么威胁我的:要么乖乖合作,要么乖乖受死。」
詹恩目光一动。
泰尔斯的笑意冷却:
「猜猜看,那个晚上,他下场如何?」
「詹恩·凯文迪尔,你的头颅,比他的硬多少?」
詹恩没有说话。
但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怒意如冰雪消融,变成丝丝笑意。
仿佛那个优雅文明,温和友善的鸢尾花公爵又回来了。
可那一刻,泰尔斯只觉内心寒意激涌。
「告诉我,王子殿下。」
詹恩笑容不减,一字一句地道:
「你去了一趟北方,平平安安地活过了六年,就真得变得坚强无畏,坚韧强悍了吗?」
泰尔斯皱起眉头。
「不,真相是,其实你自己清楚得很。」
「这六年,你身处敌国势单力孤,却仍能无所忌惮平安归来,更能有今日荣耀名利双收,是因为你所倚仗的强大后盾——是因为他至高无上的王冠与权杖。」
泰尔斯内心一震。
詹恩的危险笑容让泰尔斯极度不安:
「而现在,当你作为王国的继承人脱离险境,重归王国的荫蔽,重回王座的阴影,重回王权的视野……」
鸢尾花公爵轻笑道:
「猜猜看,那面强大后盾所给予你的,还会是因敌我形势所迫,而毫无保留的庇护与支持吗?」
「而你,你还能,还敢重复你赖以成名的杰作,像拒绝努恩王,像硬撼查曼王一样……」
「拒绝他,硬撼他吗?」
那一瞬,仿佛有某种力量,由内向外把泰尔斯牢牢束紧。
让他胸口沉闷,动弹不得。
「第二王子?星湖公爵?王国血脉?哈,你清楚得很,更恐惧得很。」
泰尔斯艰难地呼吸着。
仿佛嗅到了泰尔斯的感觉,詹恩的语气也开始束紧:
「相信我,在星辰国内,你所能受到的伤害,比在埃克斯特多得多。」
他的眼里寒光闪现:
「而能伤害你的人,也比在北地的大公们,强大得多。」
泰尔斯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感觉如何,殿下?当这事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凯文迪尔公爵啧声道:
「这种被人撕开伪装与掩盖,按住要害,毫无保护,遭受威胁的感觉?」
泰尔斯用尽全力,才忍住扭头避让和恼羞成怒的欲望。
「威胁?」泰尔斯心知自己不能示弱,更不能露出端倪,他语气平稳:「不,公爵阁下。」
「要知道,你在威胁的不是我,而是璨星王室,更是我的父亲。」
詹恩轻笑一声。
「那就去告诉他啊。」
他眼中的笑意让泰尔斯十分不适:
「告诉他,南岸公爵与你关系不睦,在人人都爱戴你,讨好你,指望你的时候……他胆敢出言不逊,恶意威胁。」
「看看你父亲,看看我们爱民如子的国王陛下,是倾向于为儿子出头,以成就你、爱护你、提携你?」
「还是更愿意把我当成这王国里,一把足够敲打你、威胁你、压制你的好斧子?」
泰尔斯心中的寒意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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