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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求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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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

对于他的选择……

命运,每一次都给了回应?

「正如昨夜,你英明机智地保下棋子和棋局,赢得立场和名声……」

国王语带讥讽:

「却把屁股上的屎,留给了整个王国来擦。」

泰尔斯一顿。

更多的辩解从心底冒出,可话及嘴边,却无从出口。

「第三条路?哈,就像你习惯了街头乞儿的意气随性,却妄想王国血脉的地位尊荣。」

听见这句话,泰尔斯不由一震。

「你游走峭壁之巅,却妄想天穹之景。」

「还觉得只要悍不畏死,就能踩稳脚步。」

凯瑟尔的责问如利刃,一刀刀刻进他的心里。

国王的锐利眼神离开泰尔斯的身上,望向虚空。

「正如你和那个龙霄城的女孩儿。」

而泰尔斯则任由至高国王的声音钻进自己的耳朵,无能为力:

「你告诉自己,出于价值和立场,一个强大的盟友能为你带来利益。」

「但你还告诉自己,出于感情和欲望,一位心爱的情人令你甘愿付出。」

下一刻,凯瑟尔王的话急转直下:

「但若混淆了这两点,流离二者之间,还自以为能游刃有余,左右兼顾。」

「那你就错了。」

国王目色深寒,一字一顿:

「直到你明白,每一次,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完美选择,都有更大的代价。」

少年再度咽了咽喉咙。

「我想,她——炽血女士已经在那一战中,证明了她的价值和立场。」

泰尔斯校正着自己的嗓音,好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茫然无措。

可不知为何,他的句子磕磕绊绊:

「她很强大……她能够很强大。」

「她能为我们带来利益……」

国王冷哼一声。

「你知道,」他直视泰尔斯,寒声道:

「我说的不是她。」

泰尔斯的身躯微微一晃。

铁腕王讽刺地道:

「北极星。」

北极星。

又是北极星。

泰尔斯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厌憎这个称谓。

就像他同样厌恶此刻。

「那您呢。」

几番挣扎后,泰尔斯的话终于幽幽响起。

「陛下。」

少年的声音不大,音调也不陡,但却像是历经艰辛的无力质问:

「尊敬的姬妮女士,她是您的盟友,还是情人?」

昏暗中,凯瑟尔王的眼眸倏然一动。

周围的空气不再凝固。

却多了一股雪崩前夕的紧张。

「而您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是一个鄙夷感情和冲动,只计较利益得失……」

就像溺水者浮出水面的大口喘息一样,少年的话语波动起来:

「一个理性冷静,眼中只有王国的残酷君王……」

「能把一切分得清楚明晰,毫不混淆?」

凯瑟尔的目光锐利起来。

但泰尔斯辨认不出,那里头涌动的是怒火还是黯然。

可他却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反驳他的父亲。

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名为凯瑟尔王的石像在座位上动了,他的下巴微微擡起,带着淡淡愠怒:

「你……」

但泰尔斯打断了他。

「我是一个璨星。」

他奋力吸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免于窒息,他还要狠抓自己的手心,才能维持声音不至于变形:

「身为星辰王子,身为王国血脉。」

「如果我甚至不能为一个,一个因我而遭罪落难的姑娘负责。」

泰尔斯发觉自己控制不住话语里的停顿,但他依旧努力说完:

「那在危难之时,关键一刻,我又凭什么站出来,为我的王国与同胞负责?」

凯瑟尔王的眼神变了,里头透出一股别样的光芒。

泰尔斯死死盯着国王:

「没错,这与她无关。」

「只与我自己有关。」

好几秒过去了。

国王眼中的波澜终于平息。

他重新望向泰尔斯,语气肯定:

「你在乎她。」

泰尔斯一颤。

那一瞬间,少年竟然有些不敢再擡起头,去看他的父亲。

但他终须面对。

就像刚刚凯瑟尔对他过往行为的质问。

他终须回答。

「我是在乎她。」

少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如何。

他知道,他的话语是如何艰难突破了重重阻碍,道道关卡,才能从喉咙里堪堪发出。

就像他此刻的想法。

「她是我的真心朋友,是我的患难之交。」

「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同窗学伴。」

泰尔斯黯然垂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当然在乎她,关心她,也许还挺……喜欢她。」

小滑头。

凯瑟尔王没有回应,连讽刺和不屑的哼声都欠奉。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他从目光里逼出坚定,逼走痛苦:

「所以那更不是爱。」

不必是爱。

更不能是爱。

开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泰尔斯内心一颤,感觉像是一脚踏空。

失重,失衡。

无所适从。

泰尔斯看着凯瑟尔王,在恍惚中努力喘息,刻意忘记其他。

直到国王淡淡的一句回复:

「是吗?」

无波无澜,无褒无贬。

泰尔斯闭上眼睛,旋复睁开。

「我很现实。」

度过之前的难受,泰尔斯终于能毫无滞碍地调整坐姿,带着莫名的情绪,昂然擡头。

「我是您的儿子,璨星的血脉,王国的继承人。」

凯瑟尔王的面庞在阳光下微微一动。

「我早已明白:我的命运注定充斥波澜坎坷,满布祸患不祥。」

泰尔斯微微侧目,略微黯然。

「但就跟您一样,我做出了选择。」

下一刻,他重新看向国王,仿佛看向另一个自己,用古帝国语说出下一句话的主语:

「吾为星辰而生。」

国王默默地回望他。

巴拉德室里沉默如昔,但空气却不再阻塞。

泰尔斯透出一口气,仿佛冲破桎梏的囚徒,在阳光下奢侈呼吸。

少年咬紧牙齿:

「所以我更不会,也不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儿女之情,逾矩之心。」

将同样的灾难……

再带给她。

「正因为我在乎她,在乎塞尔玛,在乎我的朋友。」

凯瑟尔王不言不语。

泰尔斯混杂着痛苦和难受,说出埋藏心底已久的话,将已经想通的事情再度确认:

「所以那绝不是爱。」

那不能是爱。

绝对不能。

那一刻,他仿佛脱离了桎梏的鸟儿,终于能放心大胆地振翅高飞,翱翔天际。

直到折翼坠地。

「你问我自己在哪里,」少年公爵低声开口,他突然喜欢上这间石室的昏暗:

「我就在这里,在复兴宫里。」

「像您一样。」

「父亲。」

泰尔斯的情绪低落下去。

「而您不必担心……她和我。」

话音落下,泰尔斯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汗流浃背,呼吸急促。

远非星湖公爵该有的仪态。

室内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似乎要为这段剖白留出足够的时间。

直到其中的意蕴被彻底理解。

「她很好?」

凯瑟尔王突然开口,让泰尔斯一惊。

但少年随即陷入黯然。

「我不知道。」

他闭眼旋复睁眼,努力消除一切表情:

「我也……不想知道。」

巴拉德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仿佛过了很久。

终于,国王的身形在光线里主动后撤。

他重新坐进座位的阴影里。

面孔不复得见。

唯有王者之声,远远传来。

「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

凯瑟尔王的话语锋利如昔,刻薄如故,却不再有那股刺痛感。

「为什么你的理智,跟你的愚蠢,不相上下。」

「为什么它们同在一个脑子里。」

国王冷哼道:

「还能相安无事。」

泰尔斯没有说话。

他出神地坐在长桌旁。

就在刚刚,少年有些明白了。

有生以来,他直面过三位国王。

努恩王的纵横手段刚柔并济、恩威交加,如大海般深不可测,难以度量。

查曼王则以切实可见的利害逼迫他,威胁他,有若刀锋抵颈,芒刺在背。

但眼前的凯瑟尔五世。

铁腕王。

他与前两者全然不同。

作为星辰的至高国王,他没有高谈阔论,不会豪言壮语。

但凯瑟尔却有一种更诡异可怕的能力。

靠着这种能力,他只要寥寥几句话就能超越恩威与利害,直击内心,抓住最该死的要害。

逼着泰尔斯去面对真实的自我。

平淡无波。

却痛彻心扉。

国王伸出手,拨动了桌上的一个摇柄。

巴拉德室的门打开了。

几个陌生的王室卫队成员出现在门口,一人越过他们,走进室内。

是那位来自秘科的刀疤男子。

但泰尔斯恍若不闻,只是面无表情地陷在自己的座椅里。

「带他出去,」凯瑟尔王的声音无情地响起:

「让他看看,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泰尔斯恍惚擡头:

「什么?」

「别磨蹭,」国王重新低下头,翻开下一份文档:

「巴拉德室有重要得多的事情。」

「记得你今天的话。」

接下来的事情,泰尔斯不太记得了。

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恍惚着走出巴拉德室。

也不太记得那位刀疤男子是怎么僵着脸背着手,生硬地道歉说王命难违,但马略斯勋爵暂时走不开,烦请殿下跟他走一趟。

直到泰尔斯走神地跟着他,从一处侧门出宫,上了一架马车。

「我们这是去哪儿?」

感受到车厢的晃动,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的泰尔斯回过神来。

「王国秘科,殿下——陛下的命令。」

他的对面,面貌凶恶的刀疤男子一边挠脸一边回答。

秘科。

泰尔斯皱起眉头。

但他发觉了更不对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刀疤男……

他的嗓音,变得不一样了?

注意到王子的眼神,眼前的刀疤男子却微微一笑,伸手将自己的脸皮撕开。

泰尔斯瞪大了眼睛。

「好久不见,殿下。」

眼前的人扔掉带着刀疤的伪装面具,低头捣鼓着眼睛,嗓音轻松诙谐:

「近来可好?」

泰尔斯怔住了。

原来是他。

「您看着不大高兴,怎么……」

他的老熟人,荒骨人拉斐尔·林德伯格,在马车里睁开一双黯红色的眼睛,直直望向泰尔斯:

「刚刚被女朋友甩了?」

泰尔斯面色一僵。

「拉斐尔。」

心情本就不好的王子向后仰去。

「你再废话一句……」

星湖公爵直直盯着车厢顶,面无表情地道:

「我就去求娶尊贵的米兰达小姐。」

拉斐尔的脸色垮塌下来。

于是马车彻底安静了。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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