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雇佣兵的年代(2/2)
「当你厌倦了刀光剑影……你知道,还是平凡的小日子比较吸引人。」
泰尔斯讽刺地哼了一声。
「平凡的小日子?」
「相信我,据我的经验,以及我所认识的人来看,」王子没好气地说:「能在这种地方做酒馆老板的家伙,过的都不是什么『平凡的小日子』。」
「得了吧,不就是给了你『第一课』么,别耿耿于怀,」坦帕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像个娘儿们似的——你确定自己不是快绳的女朋友?」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算计我……」
「哈,一看你这张脸就知道,你从小到大一定被坑得不少。」
泰尔斯还给他一个礼貌而虚伪的笑容,低头看向自己的食物。
「话说,你就准备赖在这儿不走了吗?」
坦帕皱着眉头:「你知道这些食物都是要付钱的吧?」
「我在等迪恩他们……等等,付钱?」泰尔斯生生一噎:「但这是你端上来的啊!」
「所以才要你给钱啊——如果是你自己带来的我还收什么钱?」
泰尔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
「一个闵迪思银币,多谢惠顾。」坦帕笑眯眯地道:「看在傻大个的面子上,给的是优惠价。」
不情不愿地交出去几个梭伦银币后,泰尔斯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情狠狠地咬了一口食物,望着慢慢安静下来的酒馆,皱眉问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客人真的越来越少了?」
「放在平时,时间越晚,酒馆的人越多。」
「但最近不一样,刃牙营地成分复杂,每晚都要宵禁,」坦帕打了个呵欠:「如果你在宵禁时间上街闲逛,还被那些巡逻的大兵哥抓到……你知道,许多临时征召兵都是第一次来刃牙营地,在王室常备军不在的时候代管防务,他们可不知道什么叫『睁只眼闭只眼』——要么破财消灾,要么乖乖坐牢。」
「就在上个月,」坦帕摇摇头:「那个有名的百人团雇佣兵,『鲜血鸣笛』,就被抓了不少人进去——我跟那边说什么都没用,那些新来的军队一点情面也不讲。」
泰尔斯皱起眉头:「所以你还挺有面子的,能为坐牢的人说项?」
「多少年了,『我家』一直为白骨之牢提供补给,当然有些自己的门路,」坦帕高高在上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是谁把那个嘴欠的快绳从牢里捞出来的?」
「然后你就把快绳介绍给了迪恩,进了『丹特的大剑』?」
「你知道,本来他们不准备收那个满嘴康玛斯口音的小子,」酒馆老板嘿嘿一笑:「但快绳似乎有个朋友认识老丹特一家……」
「所以,无论快绳还是坎泽……」泰尔斯有意无意地问道:「迪恩也是你介绍进去的?」
坦帕摇摇头。
「迪恩是老丹特在荒漠里救起来的——他们队伍中许多人都是这样来的,正因如此,丹特的大剑才能这么多年都不散,哪怕老丹特去世了。」
泰尔斯若有所思。
「他似乎很聪明,我是说迪恩。」
坦帕深以为然。
「说实话,像他那样的人来做雇佣兵,真是屈才了,以他的才能和见识,放在军队里,丝毫不比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指挥官逊色——短短几年就让丹特的大剑挣了个好名声。」
泰尔斯心中一动。
「你似乎很了解这些雇佣兵?」
「毕竟这儿可是『我家』,」坦帕颇为自得:「雇佣兵们都会来这儿找生意,或者,生意都会来这儿找雇佣兵。」
泰尔斯环顾一圈,看着凶悍的客人们,寻思着什么。
就在此时,几个着甲武装的身影走进嘈杂的酒馆。
坦帕的眉毛向上一扬。
「亲爱的瑞奇!」
老板开心地对迎面的客人伸出手:「多久没来了?」
「也才几个月。」名为瑞奇的雇佣兵淡淡道,伸手与坦帕握了握。
坦帕笑眯眯地看着瑞奇,又看看他身边一个背着佩剑的中年人:「新面孔?」
「这是克雷,来自北边,一个使剑的好手——不是一般的好,」瑞奇随手一指,中年人友好地对坦帕微微点头:「别多心,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不接私活儿。」
「可惜啊,」坦帕惋惜地耸耸肩:「你知道,有几桩生意,正缺使剑的好手。」
泰尔斯把目光从中年人的身上收回,自荒石地一战后提升的地狱感官反馈给他少有的信息:中年人的体内澎湃着诡异而躁动的力量。
看着这几个新来的雇佣兵,泰尔斯突然眉心一跳。
瑞奇左侧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王子,眉宇间皱纹深锁,看上去有些岁数了。
他的眼神掠过泰尔斯身旁的时光之弩,微微眯起。
泰尔斯心中一惊。
「至于这位,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他刚来营地,但身上有前科,不干净,」瑞奇叹了一口气,向左侧的那个蒙面人晃了晃肩膀:「不方便露脸。」
最终,蒙面人慢慢地把目光收回,泰尔斯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股刻骨铭心的寒意。
这些人……
很危险。
泰尔斯强按着内心的不安感。
「当然,我只关心我的生意,」坦帕浑不在意地挑挑眉:「要几桌?谈生意还是找小妞?」
瑞奇摇了摇头。
「事实上,几桌都不够,」瑞奇从腰带里掏出一个钱袋,先指示着其他人去占桌子,只剩下中年人和蒙面人留在他身后:「我们今晚包场,坦帕,给你两个小时,清空这儿——包括你的伙计们,除了酒和吃的,啥也别留下。」
坦帕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还有三个小时就宵禁了。」
瑞奇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喝到天亮,不出去了,等第二天开禁再走。」
坦帕眯眼看着他。
「不可能,」老板果断地摇头:「你知道,我还要做生意,第二天早上还要送补给去白骨……」
瑞奇把钱袋放在了吧台上,笑容依旧。
「二十个金币,一个晚上,要知道,我们有足足几十个人。」
坦帕表情一顿。
「这儿是『我家』,」他擡起头,严肃起来:「我们有原则……」
「所以我们给了你两个小时宽限,」瑞奇依旧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却毫不退让:
「三十个金币——我们需要你的地方来谈点事情。」
坦帕瞥了一眼钱袋,耸了耸肩:「我们也要关门休息的,不可能为你们开到这么晚……」
瑞奇身后的中年人笑了。
「可你招牌标语上写的是『永不关门』。」
坦帕看向他。
「你知道,古往今来,写在标语上的话如果是真的……」
酒馆老板举起手指:「那它就不会被写上标语了。」
中年人挑起眉头:「有道理。」
似乎看不下去他们的磨叽,蒙着脸的男人干净利落地一步向前,再次掏出一个钱袋,砸上吧台。
「五十个金币,不能再多。」
啪!
坦帕狠狠地打了个响指。
「成交!」他提溜一下收起钱袋。
一旁的泰尔斯叹着气,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
瑞奇晃了晃脑袋,无奈地带着他的同伴向着其中一个木桌走去。
「怎么,接了什么大生意?」
刚刚谈了个好包场价格的坦帕眉开眼笑地看着瑞奇的背影:「要狂欢一夜?」
「恰恰相反,」瑞奇头也不回:「今晚过后,我们就离开刃牙营地了——你也看见了,星辰人的军队像不要钱一样往荒漠里派,这儿哪还有什么生意做。」
坦帕缩回吧台后,惋惜地摇摇头:「是么,真是个坏消息,无论对你还是对我。」
泰尔斯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地问:「他们是……」
「是『鲜血鸣笛』,」不等他问完,坦帕就悠悠开口:
「跟丹特的大剑一样,他们也是雇佣兵,但你最好别招惹他们——那是个百人团,从上到下足足两三百人,光是能全副武装上战场的战士就有上百人,他们可不是农民兵,每个都跟丹特的大剑一样,是专业杀手。」
「他们只接打仗的活计或者王室商人的特许生意,连男爵都高看他们一眼。」
「鲜血鸣笛,百人团?」
泰尔斯一惊,看着鲜血鸣笛的那几人,有些理解那种惊人的杀气和威胁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从丹特的大剑到鲜血鸣笛,他们之所以都聚集在这里……」泰尔斯若有所思:「所以,荒漠周边,这地方确实是雇佣兵的天堂?」
「天堂?」
坦帕微微一顿。
「曾经是。」
「差不多二三十年前吧,当我还是个年轻蠢蛋,膝盖也没有中箭的时候,」老板叹气道:「那才是雇佣兵的黄金年代呢——星辰的军队安分守己,荒漠部落们自有原则,络绎不绝的商人,寻找宝藏的冒险者,精明的赏金猎人,艰苦传教的祭祀,大家都在这里寻找机会。」
「而现在?」
坦帕摇了摇头:「精明如丹特的大剑也损失惨重,强悍如鲜血鸣笛也另寻出路。」
「时代在改变,」泰尔斯默默地道:「世界也一样。」
「是啊,二三十年前,星辰的军队可没法远征荒漠深处,」坦帕的眼里露出向往和怀念:「这都是冒险者和雇佣兵的特权,他们慷慨激昂地出发,活着回来讲述传奇,或者等吟游者们谱写诗歌,传唱四方。」
「我还记得,那时候,荒漠周围曾经有过一支非常厉害的雇佣兵队伍,从刃牙营地到迷海三国,从莱沃尔邦到钢之城,从龙吻地到荆棘地,无论是荒漠还是森林,内湖还是大江,他们的足迹遍布这些佣兵天堂,我也曾经想加入他们。」
「是么。」
泰尔斯心不在焉:他看见丹特的大剑们从楼上下来了。
「那只雇佣兵……叫什么名字?」
坦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唏嘘不已:「说起名字么,嘿,他们最早只有九个人,于是给队伍取了个又傻又笨的名字……」
「叫『九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