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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月的跑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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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六日,离预定窗口还有五天,出事了。

出事的是右发动机。那天上午,试飞站机械分队做例行检查,一位机械员趴在地上做最后一遍目视,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右发尾喷口附近,有一点油迹。

针尖大的一点,落在蒙皮接缝的下沿。换个人,擦一把就过去了。那位机械员没擦,他趴在那儿看了十分钟,上报:右发疑似渗漏。

整个试飞站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离首飞只剩五天。发动机是心脏,心脏上见油,天大的事。当天的飞行准备全部暂停,排故小组一个小时之内拉起,设计、动力、机务、厂家,全到了。

故障定位查到当晚八点:一处管路的密封件,在低温环境下出现了早期老化迹象,渗油,量极小,可它存在。

晚上八点,故障原因一确定,指挥员只问了一句:「能不能在窗口前排掉?」

动力总师看了看表:「能。但是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那一夜的试飞站,灯火通明。

拆,换,装,测。一月的夜,机坪上的风跟刀子一样,机械员们的手冻得伸不直,就轮着班地把手揣进怀里焐热了再干。密封件换上去,管路复装,再是验证,试车,加压,观测。

舒扬是随设计组赶到现场的。她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群人在灯光底下围着发动机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工具的脆响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深夜零点,发动机重新点火。

轰鸣声在夜里的机坪上回荡着,验证数据挨个儿过,渗漏点,干干净净。排故,排除。

从发现油迹到轰鸣重新响起,四个多小时。

收队的时候,那位最先发现油迹的机械员蹲在机坪边上,摘了手套,手冻得通红。动力总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今天这一眼,值一个一等功。」

机械员搓着手,嘿嘿一笑:「总师,我就是多看了十分钟。」

「多看十分钟,」动力总师说,「明天全试飞站的安全,就押在这十分钟上。」

那一晚回宿舍的路上,车开过机坪外的那条长路,舒扬回头看了一眼。试飞站的灯还亮着。针尖大的一点油,四个多小时。她在心里从头数这样的夜晚,数到第七个还是第八个,数乱了,不数了。

一月七日夜,气象会商。

权威数值预报数据铺了一桌子,气象台的人连续分析了六个多小时:未来几天,冷空气一波接一波,八日有风,九日转阴,十日不稳定,唯独十一日,高压控制,晴,能见度优,高空风切变在包线以内。

会商结论:十一日,为最佳可飞日。

可冬天蓉都的天,说变就变。预报报的是十一日,谁敢打包票?

九日晚上,风向变了一次。十日上午,云量超预期。气象窗口反复了两次,全厂的心跟着天上的云,忽上忽下。最后一次会商,定在十日晚上八点。

等待的那几个小时,是全厂最难熬的几个小时。

舒扬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索性下楼,沿着机场跑道的外沿,一个人走。

一月的跑道,夜风刮得脸生疼。跑道灯一排一排的蓝白色,安安静静地卧在夜色里,往远处排出去,排到看不见的地方。跑道边上,有个场务的老兵在巡道,打着手电,一步一步地走。一天二十四遍,一遍不落。跟她错身的时候,老兵朝她点点头,手电的光扫过她脚下,又扫向远处,他在看道面上有没有一颗石子,一粒砂。

走了大概十分钟,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猜你就在这儿。」

杜鹃红赶上来,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怀里。是一条围巾,旧了,起了球,可洗得很干净。

「师傅,」

「别推。」杜鹃红说,「这条围巾,是我师傅给我的。那年她带我上第一个型号,也是这么个天,也是这么条跑道。她说,冷的时候裹紧点,人暖了,手才稳。」

舒扬捏着那条围巾。毛线软软的,带着一点樟脑的味道。她捏着围巾的边,摸到一处补过的地方,针脚密密的。

「师傅,这儿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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