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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句英文的试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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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展的第三天晚上,组展方在酒店设晚宴,宴请各参展团的代表。

说是晚宴,其实是个大型的照面场。宴会厅里摆着长桌,各国来宾端着酒杯穿梭,翻译们最忙,在哪儿都被人拽着。甘为民带队,进门之前把几个年轻人拢到一块,交代了一句:「吃可以,喝点到为止。人家问工作,就说搞设计的,别的,笑。」

「笑?」团里一个年轻人没懂。

「笑就是不答。」甘为民说,「答不出的笑,答得的也笑。笑不泄密。」

众人憋着笑散了。

舒扬端了杯果汁,在冷餐台边上取菜。厅里的大屏幕在放新闻集锦,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有不久前神舟七号航天员出舱行走的镜头——红白相间的舱外航天服,身后是弧线的地球。宴会厅里不少人停下脚步仰头看,有外国来宾冲屏幕举了举杯。

她旁边一个白发的外国老头用英语对同伴说,这个国家的航天,二十年走了别人五十年的路。同伴说,你不担心吗?老头摇摇头,说,我研究了他们四十年,他们走路的样子不好看,可是从来不往后退。

她正看着,身边有人开口,是一口带着粤语腔的普通话:「小姐,远翔的方先生在那边,想请你过去坐坐。」

顺着那人指的方向,靠窗的一张圆桌旁,方鹤年正跟两位外宾模样的人说话,看见她,擡手示意了一下,笑容还是那天在展板前的笑容。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小舒,」方鹤年替她拉开椅子,「给你介绍,这位是汉斯,欧洲一家航空期刊的编辑;这位是陈先生,做技术咨询的,我的合伙人。」

寒暄很简短。汉斯问起航展的观感,舒扬用英语答了两句场面话。汉斯夸她发音好,又问她在哪里学的,她说大学。汉斯笑起来,说中国工程师的英语,一年比一年好,十年前他来做采访,找翻译要找半天。

「这说明,」方鹤年在旁边接话,用的是中文,说给桌上的人听,「这十年,我们跟外头打交道多了。打得多,学得快。」

那位陈先生一直笑眯眯地听,听到她说英语,眉毛挑了一下,忽然用英语问了一个问题。

问题很长,语速不快,每个词都清晰。

他问的是:这次参展的国产战机,在进气道设计上采用的构型,与公开发表的某篇论文里提到的方案,工程实现上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舒扬端着果汁的手,没动。

这个问题,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像一个编辑该问的,也不像生意人该问的——它踩着公开与非公开之间那条线,脚尖已经悬在了线的上方。

她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个问题笑过去,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椅背上。

「陈总这个问题,该问论文的作者去。」甘为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笑呵呵的,一口益州普通话不紧不慢,「我们这些小同志,看飞机就是看个热闹。你要聊论文,回头我把公开刊物给你寄两本,慢慢研究。」

陈先生笑了,举杯:「甘总误会了,我就是随口一问。职业病,职业病。」

「职业病好。」甘为民也笑,「我们也有职业病。我们的职业病是——记性不好,听过就忘。」

桌上的人都笑了。这个话题,就这么翻了过去。

方鹤年适时地举起杯,岔开了话头,聊起这届航展的飞行表演,聊起明年的巴黎航展,席间的气氛重新热络。他说起97年头一回出国看航展,在人家的展台前站了一天,翻译都站烦了,他不烦。他说,站一天,省一年——人家的东西摆在那儿让你看,你不看够本,回来就得拿一年去猜。

桌上的人都笑了。舒扬也笑,笑完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这话听着是自嘲,细想,是功夫。

舒扬坐了一会儿,找了个空当告辞,方鹤年送她两步,低声说:「别介意。陈总这个人,见到懂行的就想切磋,没别的意思。」

「方先生客气了。」舒扬笑了笑,「我懂行的地方,都在公开数据里。」

方鹤年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好。答得好。」

他冲她微微一颔首,转身回桌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小舒,航展年年有。明年要是还来,我请你吃横琴的生蚝。」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可舒扬记下了——说者无意最好;说者有意,这就是一根放得很长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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