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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句英文的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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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可舒扬记下了——说者无意最好;说者有意,这就是一根放得很长的线。

回去的车上,一路没人说话。

车子过了跨海大桥,桥上的灯一串一串往后退,海在桥底下黑成一整片,只有航道上的浮标灯一闪一闪。团里有个年轻人靠着椅背打起了呼噜,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甘为民在前排忽然开口,没回头:「今天那个姓陈的,记住那张脸。」

「太懂行的人,」他说,「最不懂规矩。」

「甘总,」舒扬忍不住问,「那他问的那个问题——」

「问得刁。」甘为民望着窗外的海,「踩在边边上。你答了,是嘴快;你不答,是懂事;你找我们答,是规矩。」

「那我今天算哪种?」

「你哪种都不算。」甘为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站着没动,等我到了。这个叫心里有根线。」

他转回头去,补了一句:「回厂以后,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跟保卫科说一遍。姓方的,姓陈的,还有那个外国人,一个都别漏。」

「那个方先生……」舒扬迟疑了一下,「他说话,倒挺平常的。」

「平常人才难防。」甘为民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娃儿,你记住,我们这行,最要防的不是把『我要情报』写在脸上的人。是那种让你觉得——哎哟,这个人,跟我想的一样嘛。」

车里彻底安静了。

打呼噜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睡了,睁着眼睛看前排。过了半天,他小声问:「甘总,那……真有这样的人吗?」

甘为民没睁眼,半天,说了一句:

「我干到今天,记了三十七张脸。」

没人再问。那三十七张脸,都是什么年头记住的,后来都怎么样了,他没说,谁也不敢问。车灯扫过路边的指示牌,光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那张黑脸膛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珠海三天,看了天上的飞机,也看了地上的人心。天上的,越看越提气;地上的,越学越谨慎。两样都是功课。

回蓉都的飞机上,她把舷窗的遮光板拉开一条缝。底下是云,云底下是壮阔山河。方鹤年那句「熬得回来的」,她想了三天,还是觉得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的话,才最需要记在心里——记清了,才分得清说话的人。

这世上的网,原来是拿「谈得来」三个字,一根一根织的。她把遮光板拉下来,闭上眼睛,补这两天欠下的觉。

第二天上午,舒扬按照进程,去了团里的保卫干事那里。

她把三天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展板前的方鹤年,晚宴上的陈先生和汉斯,那句英文的问题,那张名片。保卫干事听得很细,记了满满两页纸,中间只插过一句话:「名片带了吗?」

她把名片递过去。干事接过来,对着灯看了看,夹进笔记本里。

「做得对。」干事合上本子,「主动报告,这就是规矩。往后这位方先生再通过任何渠道找你,见不见,先报告;他说了什么,回来照实说。」

「他……有问题吗?」

干事看了她一眼:「我们不凭感觉下结论。我们只做一件事:把每一次接触都记在阳光下。有问题的藏不住,没问题的,也清白。」

干事把她送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小舒,别紧张。航展这种场合,本来就是人来来往往的地方。该看的展照看,该见的人照见——心里有谱,脚底下就有根。」

猜世界的人,跟被猜的世界,原来都在同一个行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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