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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师傅的护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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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抖。你今天要是低了头,往后人家见你一次,就要踩你一回。你师傅今天不是护你,是教你——在这个院子里,腰杆是东西撑起来的,不是资历。」

「吴师傅,那个手稿……」

「我看过。」吴师傅点点头,「一百三十多页,页页扎手。妹儿,你晓不晓得,你师傅手底下带过十几个徒弟,她替谁拍过桌子?头一回。」

舒扬擡起头。

「她把东西拍在桌上,拍的不是你的面子,是气动室的规矩。」吴师傅把理好的数据递给她,「往后你再遇上今天这种场面,莫指望她次次拍。她要的是你哪天自己把手稿拍出去。」

回到气动室,杜鹃红把手稿和错题表还给她,只说了一句:「收好。这是你的本钱。」

「师傅,」舒扬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把这个也带来了?」

「从风洞那回事以后,我就晓得,早晚有一天用得上。这个院子里,嘴上的公道要靠东西说话。东西拿不出来,嘴再硬也白搭。」

「那要是东西还不够硬呢?」

「那就回去攒。」杜鹃红看了她一眼,「攒到拍在桌上,没人敢接话为止。」

那天下午,她正式开始接手那个关键段的计算。第一天,她就把原始数据从头到尾核了三遍,核完列了一张表,发给协同的几个室,请他们确认边界条件。

兄弟室的人拿到表,有人在背后笑:新媳妇上任,架势倒足。

一个星期后,没人笑了。那张表上列的边界条件,有两条是他们自己都没核到的疏漏,被她标了出来,附了出处。那位在协调会上发难的副主任,在回执上签了字,批了四个字:同意。扎实。

后来刘一帆跟她学这件事,笑得直不起腰:「妹儿,你这一手,比你师傅拍桌子还狠。拍桌子是疼一时,你这个,是把人家的错钉在那儿,钉一辈子。」

「我没想钉谁。」舒扬说,「数是对的,边界就不能错。」

「话是这么说。」刘一帆收起笑,难得的正经,「可你也记着,钉子钉下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有数。往后打交道,让人家下得台。」

「怎么个下法?」

「简单。」刘一帆说,「下次他们的数求到你这儿,你给人家算得比自己的还上心。」

晚上下班,公告栏里罗敬亭的「每周一字」又换了。这回讲的是「欠」字:人立在那儿,上头像一把刀悬着——人这一辈子,总有点欠着的,欠着,才晓得低头做事。

底下一行小字:欠的,都要还。还的时候,腰要直。

舒扬站在那儿看了两遍,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往后每次觉得委屈,就翻出来看一眼:欠的,都要还。别人欠你的公道,你自己挣回来;你欠这个院子的,拿数去还。

那天夜里她加班到十点,回宿舍的路上碰见刘一帆。刘一帆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白天的事,上来就替她抱不平:「那个副主任,酸得很!他们室今年没抢到这个计算,逮著名单撒气。」

「你怎么知道没抢着?」

「全厂都晓得。」刘一帆哼了一声,「妹儿,莫往心里去。这个院子就这样,你弱的时候,道理在人家嘴里;你强的时候,道理在你桌上。你师傅今天把东西拍在桌上,就是替你把道理挪了个窝。」

「我知道。」舒扬说,「所以更要算好。那个计算要是出了错,今天这口气,就成笑话了。」

「对头!」刘一帆一拍大腿,「这才是气动室出来的。走,请你吃冰粉,大门口那家,红糖熬得稠。」

两个人在厂门口的小摊上一人端了一碗冰粉。摊主是个聋哑人,收钱找零全靠手势,可摊子上干干净净,红糖罐子的边沿连一点糖渍都没有。刘一帆跟摊主比了个手势,摊主笑着多舀了一勺花生碎。

「他听得见?」舒扬好奇。

「听不见,看得懂。」刘一帆说,「在这条街上摆摊十一年了。这条街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夜风一吹,冰粉凉得透心,红糖甜得发暖。刘一帆吸溜着冰粉,忽然说:「妹儿,你信不信,五年以后,没人再提你是新来的。他们只会说——哦,舒扬嗦,数找她,稳当。」

「五年?」

「五年。」刘一帆把碗底的红糖搅了搅,「这个院子记人,按五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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