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师傅的护短(1/2)
麻烦是从一次跨室协调会上来的。
项目组要抽人做一个关键段的气动计算,任务重,节点紧,几个室都得出人。名单是杜鹃红报的,舒扬在列。
名单报上去之前,杜鹃红找舒扬谈过一次。就一句话:「这个计算,进总体底数。底数是啥子你懂不懂?就是后头几百号人、几千张图,都踩在你这个数上头。」
「我明白。」
「晓得就好。」杜鹃红说,「去了少说多做。你的数替你说话。」
谁也没想到,数还没来得及说话,话先找上门了。
协调会开到一半,兄弟室的一位副主任翻著名单,忽然把名单放下了。
「杜主任,我说句实话。」他笑眯眯的,「你们这位小舒,进厂一年半吧?这个计算,是要进总体底数的。让一个描了一年图的同志上,出了岔子,谁负责?」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目光唰地聚过来。
杜鹃红坐在那儿,没接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那位副主任接着说,「年轻人要培养,我们都年轻过。可主项目不是练兵场。我们室出了两个人,都是干了五六年的,你们室就出一位——新人?」
舒扬坐在后排做记录,笔停在半空。
那些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事不关己的。她低下头,假装翻记录本,耳朵根烧得慌。一年半。描图员。硕士。这几个词在这间屋子里翻来倒去,哪一个都不是错,凑在一起,就成了话柄。
杜鹃红这时候动了。
她没站起来,也没提高嗓门。她站起来之前,先把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包拎上了桌,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摞东西。
一摞,是装订好的计算手稿。
一摞,是十五张活页纸,用长尾夹夹着。
「都认识认识。」杜鹃红把那摞手稿往桌子中间一推,「去年风洞那个数,全厂通报过的。这是原始手稿,一百三十多页,从发现问题到锁定参数,每一步都在上头。哪个想看,散会了借给你复印。」
然后她拿起那十五张活页纸。
「这个,是她的错题表。进厂十五个月,一个月一张。每一笔错,错在哪,为啥子错,她都记,记完自己改。」
杜鹃红环视全场:
「凭啥子?凭这个。」
「你们说她是描图的。对,她描了一年图。我们气动室的规矩,新人描图一年,三十年了,谁也不例外——我描过,吴师傅描过,你们室坐着的张工,当年在我手底下,也描过。」
被点名的张工在角落里咳嗽了一声,没吭气。
「你们哪个,」杜鹃红把那十五张错题表拍在手稿上头,「熬得出这个手稿,记得出这个错题表,我把位置让给他坐。」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那位副主任端起杯子喝水,喝完,笑了笑:「杜主任,我就是按进程提个醒,没有针对小同志的意思……」
「进程?」杜鹃红坐下了,「进程我比你熟。名单报到项目组,项目组审过,总师签过字。你要走进程,去找总师。在这儿拦一个年轻人,不是进程,是欺负人。」
坐在角落里的老宋后来跟舒扬复盘,说那天的会,前半场是业务,后半场是教学——杜鹃红用三分钟,给全组上了一课:气动室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挑。
「她就不怕得罪人?」舒扬问。
「怕啥。」老宋说,「她这辈子,得罪的人比她画的图都多。可她护的人,一个都没护错。这个院子里,得罪人不要紧,护错人才要命。」
会接着往下开,议题该怎么过怎么过。散会以后,人往外走,那位副主任路过杜鹃红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杜鹃红回了一句,两个人握了握手。
舒扬在后排收拾记录本,有些不知所措。
收拾到一半,吴师傅站到了她旁边,帮她把散在桌上的数据理齐。
「莫抖。你今天要是低了头,往后人家见你一次,就要踩你一回。你师傅今天不是护你,是教你——在这个院子里,腰杆是东西撑起来的,不是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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