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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洞深夜的轰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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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蓉都的秋老虎退了,早晚添了凉意。室里的工作节奏却反着来,一天天紧起来——全年的试验任务,都赶在四季度收口。

风洞排上了夜班。

气动室的人轮班跟试验,轮到舒扬这一组,是周四夜里十一点到周五早上七点。名单贴出来那天,同组的小年轻直咧嘴:「十一点到七点,这是人上的班?」

老师傅们在旁边笑:「娃娃,风洞的排期,是按机器来的,不是按人来的。机器不累,人等机器。」

「那为啥子偏偏排夜班?」

「便宜。」钟组长正好路过,听见了,接了一句,「夜里的电,便宜。全厂一年吹掉的风,够吹散一座山。能省一度是一度,省下来的,都是型号的预算。」

气动室的人轮班跟试验,轮到舒扬这一组,是周四夜里十一点到周五早上七点。带班的是试验组组长钟伟成,四十来岁,不苟言笑,进风洞厂房之前,把规矩讲了一遍:口袋里不许有零碎,头发扎紧,工牌摘了。

「厂房里头的风,最大的工况,比十七级台风还猛。」钟组长说,「它可认不得你是谁。」

有人小声问:「钟组长,那它认啥子?」

「认数。」钟伟成说,「数对了,它顺着你;数错了,它把房顶掀给你看。」

风洞厂房在厂区最西边,一进大门,先听见声音——然而并不是响声,是压在骨头缝里的那种低频率的震颤,人站在厂房外头,胸口先发麻。厂房里头,洞体像一头趴着的巨兽,试验段架着模型,银灰色的,灯光底下泛着冷光。

头一回进试验段的人,都要在里面站一会儿。舒扬站在那具模型跟前,看它架在支杆上,翅膀展开,安安静静的,像在等待什么。值班老师傅说,它在这儿站了一个多月了,白天黑夜地吹风,一身的数,都是它拿命换的。

「师傅,它是金属的,哪来的命?」

「我们天天跟它说话,它就有命了。」老师傅说,「你跟机器处久了就明白,你对它上不上心,它知道。」

那天夜里排的是一组常规测力试验。前半夜顺,十一点开工,十二点第一组数据出来,曲线平滑,读数稳定。

「老钟,困了就眯会儿。」值班的老师傅说,「后半夜我盯着。」

「再跑两组。」

凌晨两点,第三组数据。两点五十,第四组。

监控室里的值班床铺开了一张,谁困了轮着眯。舒扬睡不着,搬了个凳子坐在屏幕旁边看曲线,一条一条地看,看它们从屏幕左边生出来,爬到右边,存进机器。纸上的线她熟;这种活的线,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近地看。

两点四十分,厂房外头下起了雨,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噼啪啪的,跟洞体低低的轰鸣混在一起。值班老师傅看了她一眼:「妹儿,睡会儿。」

「睡不着。」

「头一回跟夜班都这样。」老师傅说,「第二回就睡得着了。这个声音——」他指了指头顶,「听久了,是催眠的。我们管这个叫听风。风洞的人,都是听着风睡觉的。」

三点零六分,曲线跳了。

先是中段鼓起一个小小的包,紧接着,整条曲线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突然蹿上去,又直直地栽下来,戳出一条深谷。

监控室里没人说话。

那一瞬间,厂房里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洞体的轰鸣,一下一下,撞在人的胸口上。屏幕上那条深谷张着口,像风在笑。

值班的老师傅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屏幕跟前。钟组长两步跨到操作台前:

「都别说话。风不会骗人,是我们哪儿错了。」

停机,检查,复测。

三点四十,第二遍。曲线在同一个位置,又跳了。

「又是三点零六分的工况。」值班老师傅的声音都变了,「同一个点,同一个跳法。」

钟组长蹲在操作台前,把两遍的数据并排调出来,一行一行地比。比完,他站起来,说的不是「邪门」,是:「好。」

旁边人都愣了。

「两遍,同一个点,同一个形状。」钟组长说,「这不是故障,故障没有这么老实的。这是规律。它既然是规律,我们就能抓住它。」

电话一个一个打出去。四点半,厂房门口传来跑步声——气动室在家的人被电话叫起来了,睡眼惺忪,裹着外套,一个接一个地到。杜鹃红到的时候是四点五十,头发乱着,进门第一句话:「数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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