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案之争没有观众(1/2)
封闭第二个月,蓉飞总体组裂成了两派。
不是人和人裂了,是方案裂了。任务书摊开两个多月,所有的路都走到了同一个岔口:气动布局,选鸭式,还是选常规。
起先,这个岔口还不显。两个多月的案头工作,指针拆了又合,合了又拆,各组都在自己的格子里忙活。直到总体方案第一轮收敛,三十几个格子往一块拼,才发现有两块怎么都拼不到一张图上——拼得进去指针,拼不进去风险;拼得进去风险,拼不进去进度。
常国梁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摆开。让两边把理讲透。」
摆开的第一天,会议室的墙上就挂满了。左边一堵墙,是常规派的:成熟方案的演进路线,一年的风洞数据,三个改型方案,每一张图的图签都整整齐齐。右边一堵墙,是鸭式派的:新布局的示意图,机动性能的对比曲线,还有一张放得特别大的国外参考机型的模糊照片——公开刊物上翻拍下来的,鸭式派的人天天站在那张照片跟前看,像要从那团模糊里看出人家当年怎么走的钢丝。
中间那堵墙,空着。
常国梁来看的时候,指着那堵空墙说了一句:「最后挂上去的,只能是一家的图。挂谁家的,你们手里的数说了算。」
常规派的理由摆在明处:技术成熟,风险可控,进度有保证。咱们手里有现成的全套数据,风洞吹过,天上飞过,改一改,稳。
鸭式派的理由也摆在明处:常规布局的潜力,上一个型号已经挖到了头;新任务书的指针,拿老底子怎么算都差着一截。鸭式布局在机动上的帐,谁算谁眼热——可它的难点也明晃晃的:那对鸭翼,在雷达上可是个会说话的东西。
两派各有各的理,各带一组人,会议室里从上午辩到深夜。
封闭区的日子,也跟着裂成了两半。
打饭的时候,鸭式派坐东头,常规派坐西头,也不是谁规定的,自然而然就分开了。可分开了又坐不长——吃着吃着,东头有人端着碗去了西头,扒着人家的方案问一个数;西头也有人溜达到东头,看人家墙上新挂的曲线。问的人理直气壮,答的人也不藏,答完补一句:这个数你拿去,回头你们那派输了,可别怨我。
怨啥子。都在一个锅里舀饭。
宿舍也一样。舒扬同屋的刚好分到常规组,两个人白天在会议室各为其主,晚上回屋,谁也不提方案,只聊面膜和食堂的新菜。有天半夜,同屋忽然说:「小舒,你们鸭式要是赢了,我服。」
「为什么?」
「因为你们敢赌。」同屋在黑暗里说,「我们常规派,是怕输。你们是怕对不起将来。」
舒扬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半天,说:「你们也不赖。你们是怕对不起现在。」
有天夜里两点,舒扬去茶水间冲咖啡,看见常规组那位最犟的老师傅蹲在茶水间门口,就着走廊的灯改图。她给他倒了杯热水,老师傅接过去,忽然说:「小舒,你们鸭式那个帐,要是真算通了,我头一个签字。」
「老师傅,你真不怕鸭式赢?」
「我怕啥。」老师傅吹了吹水,「我怕的是没算通就赢,或者算通了不让人赢。飞机这个东西,骗不了天。我们这些人吵归吵,吵的都是怎么对得起天。」
舒扬之前被分在鸭式组。
不是她选的,是杜鹃红把她按进去的。宣布分组那天,杜鹃红把她叫来:「你在鸭式组。」
「师傅,你是常规派还是鸭式派?」
「我哪派都不是。」杜鹃红说,「我是数据派。」
「那你把我放鸭式组——」
「因为你手头快,算得细,还因为你胆子正。」杜鹃红看着她,「鸭式组最缺的不是喊口号的人,是敢把鸭式的毛病算出来摆上桌的人。妹儿,你去,不是给鸭式擡轿子,是去给它挑刺。刺挑干净了,它要是还立得住,它就是对的。」
那天晚上开完会,舒扬追上杜鹃红,把白天两派争的一个细节说给她听,问她怎么看。
杜鹃红在走廊里站住,回身看她。
「莫管哪派赢。」她说,「数据站到哪儿,人就站到哪儿。」
「要是数据两头都站呢?」
「那就站到能把两头分开的新数据出来。」杜鹃红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舒扬,我跟你讲,方案之争没得观众。在封闭区里,你不站数据,你就是数据要踢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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