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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方案之争没有观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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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站到能把两头分开的新数据出来。」杜鹃红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舒扬,我跟你讲,方案之争没得观众。在封闭区里,你不站数据,你就是数据要踢出去的人。」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把师傅这几句话记了下来,记完又写了一行:从前我以为选方案是选对的。今天才懂,方案这个东西,没有完全对的,只有算透了的。算透了,错的能改成对的;算不透,对的也能拖成错的。

鸭式组的组长姓贺,四十出头,就是从风洞那档子事开始记住她的。第一次小组会,他分任务,把鸭翼相关的一摊数据全划给了她:「小舒,这一块归你。丑话说前头,这一块是全组最烫手的,接不接?」

「接。」

「想好。」贺组长说,「接了这一摊,往后开会,常规派第一个开火的就是你。」

「那我先问一句。」舒扬说,「咱们组,允不允许我把鸭式的毛病算出来?」

贺组长看了她两秒钟,笑了:「求之不得。我们要的是站得住的鸭式,不是夸出来的鸭式。」

天平是在第三周压到舒扬肩上的。

两派争到最后,卡在同一个数上:鸭翼对全机航向稳定性的影响量。这个数算大了,鸭式出局;算小了,风险埋进方案里,将来首飞就是一颗雷。两派各有一套算法,各算各的数,差着将近一倍,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几天的会,开到后来都绕着这个数打圈。常规派说,一倍,差一倍你们也敢拍板?鸭式派说,差一倍恰恰说明该重算,不是该放弃。有一回争到半夜,鸭式组的一个小伙子急了,拍着桌子说你们这是拿稳当当借口,拿老本押明天;常规组的一位老师傅不气不恼,慢悠悠回了一句:娃娃,我押的不是老本,是试飞员的命。满屋子一下子都静了。

第二天,常国梁来了。

他听两边各讲了二十分钟,中间一句话没插。听完,他目光落在后排的舒扬身上——风洞那回事,全厂通报,他记得这个名字。

「小舒。」

「到。」

「你不属于任何一派。」常国梁说,「两派的算法,你都拿去,重算。算完,告诉我你的数。」

「报告什么时候要?」

「一个星期。」

散会以后,鸭式组的组长找她:「小舒,常总这是把秤砣交给你了。你放心大胆地算,我们这组,输得起数,输不起假。」

常规组那边也托人带话,就一句:拜托了,算准。

那天夜里,舒扬把两套算法和三年的风洞数据抱回了自己的隔间。

她翻开两套算法的第一页,拿起了笔。

隔间小,一张桌子一张床。她把床让给了打印出来的数据,一摞一摞码在枕头上,自己趴在桌上算。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拖鞋声,倒水声,压得极低的咳嗽声——封闭区里,谁都睡不着,都在跟各自的格子较劲。

凌晨三点,对门的老宋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醪糟蛋:「食堂就剩这个了。垫垫。」

「宋老师还没睡?」

「睡不着。」老宋在她床沿上坐下,看着满桌子的数,忽然说,「小舒,常总把这个数给你,不是为难你。是给两派一个台阶。」

「台阶?」

「你想,这个数,常规派算,鸭式派不服;鸭式派算,常规派不信。」老宋说,「只有你算——你风洞那档子事,全厂都服气。你的数出来,两边才有得谈。」

舒扬握着笔,半天没说话。

原来那颗秤砣,早就挑好了放它的人。挑的不是最聪明的,是两边都肯信的那一个。

窗外,封闭区的夜静得很,只有远处工地的塔吊灯还亮着。2008年的最后几天,全中国的城市都在灯下赶工,这栋小楼里,她,要给一对翅膀称一称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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