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对手席上的旧相识(2/2)
「看见我就要送伞?满广场那么多人。」
「别人有送伞的。」林海说得理直气壮,「就你没有。你抱着行李站在雨里,左看右看,一看就是头一回来北京。我寻思,这姑娘要是淋病了,头一节课就得请假,耽误的可是国家的人才。」
「油嘴滑舌。」
「真的。」他认真起来,「后来发现你是新生里头最瘦的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留个名字?」
「留了你不记咋办?」林海咧开嘴笑了,「我寻思,把伞押你那儿,哪天你有心上人拿伞说事,你就得找我还。没寻思你心这么大,七年,一次没找过。」
「我贴过启事。」舒扬说,「食堂门口。」
「贴你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的。」
「那能找着吗?」林海叹了口气,叹得假模假式的,「寻人启事贴自己学校,你这寻的是个寂寞。」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林海!车等着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转回头看她,笑意还挂在嘴角,眼神却正了起来,「预备会都听了?接下来,咱们就是对手了。」
「嗯。」
「挺好。」他点点头,「我等这天也等了七年。」
他退后一步,冲她伸出手。
舒扬看着那只手。七年前的雨里,这只手把伞塞给了她,然后搭在头顶上,冲进了雨幕。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烫,很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深蓝色的大衣下摆在走廊尽头一甩,没了。
舒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过什么。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昨天,他是七年前雨里的一个背影;从今天起,他是对面阵营里领头的那个人,是评审席上隔着她大半个会场的一道目光,是「奉飞」这两个字长出来的脸。
回到酒店,同屋的是强度室的一位女工程师,洗完澡出来看她坐在窗边发呆,问她:「想啥呢?」
「想这七年。」
「七年咋了?」
「没什么。」舒扬笑了笑,「就是觉得,人跟人的缘分,跟飞机设计一样——方案可以改七遍,第一笔其实早就画好了。」
第二天回酒店的车上,杜鹃红坐在她旁边,忽然说:「你跟奉飞那个小伙子,认识?」
「……见过一面。」
「一面?」杜鹃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面就看得人家眼珠子都不转了?」
舒扬的脸腾地红了:「师傅——」
「行了。」杜鹃红闭上眼睛,「我啥子都没看见。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我只管一样:评审会上,他是对手。你记在心上。」
「我明白。」
「晓得就好。」杜鹃红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娃娃,身板倒是周正。」
车窗外的北京飞快地后退。舒扬把脸转向窗外,不想让师傅看见她嘴角的弧度。
车子经过西客站附近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直起了身子,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隔着车窗和车流,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站前广场的顶棚在冬天的太阳底下泛着灰白的光。
七年前的雨,就下在那儿。
她忽然想起那天雨里他说的话:你可拉倒吧,反正我也考不上你们学校。
骗子。她心里说。考不上我们学校的人,能跟着奉飞的队伍,坐到我们对面的桌上?
可转念一想,他当年说的没准是实话——他本来就不是考学的,他是送人的。人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假话,是她自己,把那句玩笑记了七年,还信成了真。
那把伞,在千里之外的宿舍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一句随口的话,记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