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对手席上的旧相识(1/2)
竞标预备会放在北京,中国空天集团的会议中心。
出发那天,杜鹃红送她到办公楼门口,只说了一句:「见了对手,先看人家的牌,再看人。牌比人诚实。」
「要是牌和人都要看呢?」
「那就先记住一条。」杜鹃红替她理了一下衣领,动作生硬得像在给设备做检查,「进了那个会场,你姓蓉。」
十二月底的北京,已经下了两场雪。舒扬随团飞抵的时候,天阴着,机场高速两边的树都秃了,灰蒙蒙的一片。她裹着羽绒服走出航站楼,冷风灌进领子,仿佛一下子把她吹回了七年前。
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风。北京西站,大雨,接新生的学长浑身湿透。
还有一把伞。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七年了。北京这么大,人这么多,有些人一辈子就只配见一面。
酒店安顿下来,晚上全团开了个短会,甘为民讲的,还是那几条:会上只听不说,材料不离身,散会直接回酒店。散会后舒扬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北京的夜。东三环的灯一直铺到天边,比七年前密得多了,鸟巢的方向亮着一大块,奥运会的余热还没散。七年前她提着行李箱在这个城市求学,满心只有图书馆;七年后再来,她坐在了决定国家下一代战机的会议桌边。
这个城市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预备会上午九点开始。会议中心的走廊里舖着厚地毯,脚步声都吸没了。各路人马在会场门口签到,胸牌分红蓝两色:红的是蓉飞,蓝的是奉飞。
会场很大,主席台上方拉着会标,底下摆着两列长桌,一列朝东,一列朝西,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后来舒扬才知道,这个摆法是有讲究的:同一道题,两份答卷,各坐各的,各答各的,评委坐在正前方,看得清两边的每一个人。
舒扬跟着团里的人往里走,刚在红色的区域落座,门口一阵脚步声响。
奉飞的人到了。
她下意识地擡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呼吸停滞住了。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年轻人,深色大衣,个子很高,一边走一边侧头跟同事交代着什么。他在蓝色的区域站定,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场——
扫到她的时候,停住了。
那张脸,比七年前褪了稚气,下颌的线条硬了,可那双眼睛她认得。北京西站的雨里,那双眼睛弯着,笑着说「你可拉倒吧,反正我也考不上你们学校」。
是他。
他也认出了她。
隔着大半个会场,两个人就这么愣在原地。
前后不过三秒钟。舒扬先回过神,低下头去翻手里的文档,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再擡眼的时候,他已经坐下了,背挺得笔直,盯着前方的幕布。
那天的预备会,集团宣布了竞标的规则、节点、评审进程。台上的人讲了什么,舒扬记是记了,可耳朵里总有一层嗡嗡的底噪。
茶歇的时候,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拿余光去寻那片蓝色的区域。他被一群蓝牌子围着,正跟集团的人说话,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记。七年前的那个冒失鬼,如今说话已经有了分量,一屋子人都听他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杯子里的茶。
慌什么。她在心里说。不就是北京西站一把伞吗。
可越是这么说,越是清楚:不只是一把伞。是那个人当年把伞往你手里一塞,自己淋着雨跑了;是你把伞留了七年,每次搬家都裹在行李最稳当的那个角落;是你今天才知道,他找你,也找了七年。
散会的人流往外涌,她故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落在最后。走到走廊拐角,一个声音从侧后方追上来,带着笑,带着喘:
「同志,麻烦问一下——」
她停住,没回头。
那个声音换了个调子,说得又轻又慢:
「伞……还留着没?」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冬天的太阳,地砖上落着一块一块的光斑。远处的人群声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舒扬转过身。
他站在三步开外,大衣搭在手臂上,胸牌还没来得及摘:奉飞,林海。
「我搁奉阳,」林海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找了七年。」
「……你是奉阳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奉阳出生,奉阳长大。」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那年我在北京实习,送表弟去你们学校报到。就看见你了。」
「看见我就要送伞?满广场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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