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展翼 > 第8章 图书馆的灯熄得最晚

第8章 图书馆的灯熄得最晚(1/2)

目录

开学第一个月,舒扬就知道自己那点分数不够看了。

宿舍里四个人。睡她对铺的何敏,上海姑娘,报到那天是她爸雇车送来的,后备箱里搬下来四个行李箱,其中一个专门装鞋。何敏人很爽气,进门第一件事是给全宿舍发巧克力,一人两颗,说,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了。睡她上铺的姑娘来自山东,高考全省前两百名,来报到的时候,系里领导到宿舍看望过。斜对门床铺的益州妹子不怎么说话,桌上摆着一摞奥赛奖牌。

班会上自我介绍,三十多个人,站起来一串:数学联赛一等奖,物理竞赛省队,信息学保送差点儿没去清华。有个男生站起来说,我没什么竞赛奖,然后补充一句,就是高考全市第一。底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轮到舒扬,她站起来说:「我叫舒扬,浙江湖州人,高考六百三十四分。」

底下礼貌地鼓了鼓掌。她坐下的时候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六百三十四?那也不高啊。

是不高。在这个班里,她的分数排不进前一半。

回宿舍的路上,何敏追上她:「哎,别往心里去。那帮人就这样,先报个分数把人唬住,期中考试见真章。」

「我不往心里去。」舒扬说。

「真不去?」

「真的。」舒扬想了想,「分数是高考那天的。高考已经过去了。」

何敏歪着头看她:「你这人,有点意思。」

真正的打击在十月的导论课上。系里给新生开学科导论,一位老教授讲飞行器设计是干什么的,末了放了一段风洞试验的录像。屏幕上烟线拉出来的那一瞬,全班「哇」了一声。

舒扬没「哇」。她盯着那几根烟线,心里咯噔一下——录像里教授随口说的几个词,她一个都没听懂。

下课后她没走,等教授收拾讲义,凑上去问:「老师,我想……能不能去听听高年级的课?」

教授擡起头看她:「大一的?听啥高年级课?」

「空气动力学。」

「那是大二的课,你听不懂。」

「听懂一半也行。」

教授笑了,从讲义夹里抽出一张纸,是课表,指着一个格子:「周三下午,主楼402。别坐前排,别记笔记,别提问。听不懂的,回图书馆自己查。」

从那以后,每周三下午,主楼402最后一排就多了一个大一的女生。

真的只听懂一半。偏微分方程她还没学到,教授在黑板上推公式,她只能抄下来,晚上回图书馆对著书一项一项地啃。有一回下课,前排一个大二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妹妹,你这个抄了也没用,期中不考这个。」

「我不考试。」她说,「我就想知道它在说什么。」

大二的愣了愣,没再说话。

有一回,黑板上推到一个式子,满黑板都是符号。舒扬盯着那个式子看了十分钟,忽然有一瞬间,那些符号在她眼里连起来了——她看见了气流,看见了机翼,看见了那只不肯掉下来的纸飞机。就一瞬间,然后又散了。

但就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没走错教室。

图书馆成了她的第二个宿舍。

早上开馆她到,晚上闭馆音乐响了她走。闭馆放的是一首萨克斯曲,全校都会哼,叫《回家》。看门的老师傅到后来都认识她了,每晚收拾东西的时候顺嘴一句:「姑娘,又是你最后一个。」

她把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坐成了专座。桌上常年三样东西:一摞书,一个暖水瓶,一个铁皮铅笔盒。书是从书架上借的,借书卡一个月写满一张。十二月的北京,暖气片烧得烫手,窗户缝里照样灌风,她就裹着棉袄做题,做一会儿起来跺跺脚。

打开水要去一楼,一排暖水瓶放在窗台上,谁的壶上贴着自己的名字。有一回她的壶不知道被谁碰倒了,胆碎了,她拎着空壶壳站了一会儿,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同学把自己的壶推过来:「先用我的,我下午回去取新的。」

她后来才知道,图书馆里的人都这样。谁坐哪个位置,谁的壶是什么颜色,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一本帐。

占座也有占座的规矩。早上开馆前十分钟,门口就聚了一群人,门一开,上楼的声音跟跑操一样。有一回她起晚了,到的时候三楼满了,正要走,斜对面一个男生把桌上一摞书收走一半:「这儿没人,你坐。」她道了谢。那个男生后来天天坐那儿,两个人从来没说过话,但每天谁先到了,都会替对方把凳子拉出来。

她一直没问他叫什么。图书馆里的人,很多都这样,一个学期坐下来,不知道名字,可是哪天对方没来,桌上空着,心里就空落一块。

何敏看不下去了。

何敏跟她完全是两种人。上海姑娘,功课好得毫不费力,周末雷打不动去逛街,回来的时候拎着纸袋子,一件件给宿舍人展示。她带了台CD机,银色,巴掌大,晚上躺在床上听,耳机漏出来的声音全宿舍都能听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