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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看不见的隐身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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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报告的覆核结果出来了:二十七项数据,全部站得住。

鸭式布局,立住了。

覆核是两拨人背靠背做的,一拨所里,一拨外单位,谁也不认识谁。宣布结果那天,鸭式组的贺组长买了一兜橘子,见人就塞。常规组的组长剥了一个,吃完,把橘皮整整齐齐码在桌上:「鸭式赢了。往后型号出了气动的毛病,你们别躲。」

「不躲。」贺组长说,「躲了,你拿橘子皮砸我。」

两派之争,到这一天,算是把桌面上的帐结清了。可桌面底下,还压着一道更深的坎。

可常国梁没有把方案合上。在全组会上,他把报告翻到新的一页,只问了一句:「鸭式立住了。下一件事——那件看不见的隐身衣,怎么穿?」

会议室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这是比鸭翼更难的一道坎。新任务书里写得明白:这架飞机,不光要飞得好,还要让对方的雷达看不见。问题是,隐身和气动,天生是一对冤家——雷达喜欢的形状,又平又滑,棱线全都收着;气流喜欢的形状,处处都要棱角。一个要藏,一个要露,这笔帐,全世界的飞机设计师算了几十年。

论证会开了一个星期。

第一天,隐身组摆数据:棱线怎么处理,舱口怎么收,涂层怎么算。第二天,气动组摆数据:收一分隐身,机动掉多少;放一分机动,雷达特征长多少。第三天,两家的数据投在同一面墙上,中间那条缝,宽得能开过去一辆车。

第四天,常国梁把两派的头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谈了一个钟头。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可第五天的会上,两派都不再喊口号了,开始一条一条地对数据。

「鱼与熊掌。」隐身组的组长揉着太阳穴,「古人早就说透了。」

「古人没造过飞机。」气动组的人顶回去。

争到第五天,两派把矛头都对准了对方:气动组说隐身组保守,为了隐身连飞机的基本性能都敢砍;隐身组说气动组狂妄,以为天上还是拼刺刀的年代。

第五天夜里散会,舒扬收拾东西,听见两个隐身组的年轻人低声嘀咕:「照这么争,争到猴年马月。」另一个说:「急啥,当年人家搞这个,一个外形磨了七年。」

七年。舒扬收拾本子的手停了停。我们这个型号等得起七年吗?任务书上的节点等不起,天上等着它的人,更等不起。

第六天,来了一位老专家。

老头是集团请来的顾问,七十多岁了,搞了一辈子雷达,听说当年国内第一批隐身预研,他就是参加者之一。他坐在会议室最边上,听了整整一天,一句话没说。散会前,主持人请他讲几句,全场的目光都聚过去。

老头站起来,没看幕布,先环视了一圈。

「我听了你们一天。」他说,「隐身组说,看不见才能活。气动组说,飞不好才是死。你们都对。」

他声音慢了下来:「隐身这件事,差一丁点,战场上就是一条命。」

「可是反过来,」老头接着说,「差一分机动,也是一条命。你们问我怎么办?我干了一辈子,只学会一句话:战场上没有满分的答案,只有活下来的答案。你们造的不是展品,是有人要开着它去拼命的东西。你们今天在这儿争的每一分,将来都是座舱里的生死。」

老头说完,坐下了。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那天散会,舒扬走在最后。她帮着会务的人收投影仪的线,听见隐身组的组长在走廊里跟手下人说:「都别泄气。老爷子那番话,不是各打五十大板,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咱们争的那个满分,天上根本没有。」

第七天,舒扬站起来提了一个折中路径:把隐身指针按频段分档,内核方向保隐身,次要方向让气动;气动外形上,用修形的办法,把最伤隐身的几处棱线圆过去,吃掉多少性能,她现场算了三个数。

她讲了十五分钟。

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隐身组的组长先开的口:「按频段分档——分档的依据是什么?哪个频段让,哪个频段保,标准谁定?」

「依据雷达威胁的主方向。」舒扬说。

「主方向是今天的。」对方打断她,「五年后雷达换了体制呢?你这架飞机要飞三十年。你今天让出去的这一档,就是五年后人家雷达开机的那一档。」

舒扬没答上来。

她答不上来。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她那个折中,折的是今天的帐,欠的是明天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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