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刘一帆的相声(2/2)
「后来呢?」台下问。
「后来,故障排除了,型号上了天。庆功那天,媳妇儿给老头下了碗面,说:当家的,那天我不该问。老头说:你问了,说明你在乎;我不说,说明我有用。咱俩,都没错。」
台下静了一瞬,掌声哗地起来了。
「我有个朋友,」刘一帆接着说,「搞设计的,处了个对象,处了半年,人家姑娘问他:你到底造啥的?我那朋友说:不能说。姑娘说:你不说,就是不爱我。我那朋友一咬牙,一跺脚——」
满场屏息。
「他说:那我只能说,我造的这个东西,将来是要保护你的。」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哗地起来,比刚才任何一个包袱都响。
刘一帆在掌声里收了扇,往台下一躬。
「各位,」他直起腰,「玩笑归玩笑。咱们这些人,话不能说,名不能提,图不能摔,觉不能多睡。可是咱们图的啥?就图刚才那句话——咱们造的东西,将来是要保护他们的。保护咱们爹妈,保护咱们对象,保护楼下跳广场舞的,保护全中国每一个不知道咱们名字的人。」
「相声说完了。」他又一躬身,「该干活干活,该保密保密。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一千多人往外走,走出礼堂,满场子的人还在互相学说刚才的包袱。有学「一嬢半」的,有学「靶心管理」的,还有人追着刘一帆喊:刘老师,明年春晚你去不去?刘一帆回头一拱手:不去!春晚的包袱没有我们厂的日子响!
散场的人流里,舒扬走在杜鹃红旁边。
「师傅,他最后那段,是现挂的吧?」
「现挂的。」杜鹃红说,「台本上没有。这小子,肚子里有货。」
「我们这儿谈恋爱有纪律,」舒扬忽然笑了,「第三条,我深有体会。」
杜鹃红瞥她一眼:「你有啥体会?你连对象都没有。」
「所以才体会深。」舒扬说,「纪律都快背下来了,对象还没个影。」
「慌啥子。」杜鹃红望着前头的人流,「好饭不怕晚。咱们这个院子,别的不行,就是出真人。真人,配真人。」
礼堂外的黄葛树底下,有家属在乘凉,收音机里放着益州剧。联欢的笑声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飘过大院,飘过设计楼,飘进那些还亮着的窗户里。
窗户里头,没来看联欢的人擡起头,听了听,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图,还没画完呢。
回宿舍的路上,舒扬和齐大玲一路走一路还在笑。齐大玲学说那个「一嬢半」的包袱,学得四不像,把自己先笑岔了气。
「哎,舒扬,」笑完了,齐大玲忽然说,「你发现没有,刘一帆台上把全厂涮了个遍,就没涮你。」
「涮我干什么,我又没料。」
「怎么没料?」齐大玲挤挤眼,「奉阳那张纸条——」
「齐大玲。」
「好好好,不提。」齐大玲举手投降,走出两步,又回头,「不过说真的,他最后那句『将来是要保护你的』,台下多少姑娘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样的相声,搁外头,得卖票。」
舒扬望着大礼堂那扇还亮着灯的门,点了点头。
有些话,搁在台上是包袱,搁在心里,是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