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师傅的相亲局(2/2)
「师傅……」
「妹儿,你说,我选错了没得?」她转过头,看着舒扬。她眼睛里,那双在评审会上刀子一样的眼睛,此刻是浑的,像眼前的江水。
舒扬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不晓得。」杜鹃红自己接了话,转回头去望江,「我晓得的只有一样——我没得选。屋头和图纸摆在那儿,手就伸到图纸那边去了,不是我狠心,是这只手,它自己认得路。」
「散了以后,也有人劝我再找。我试过两回。」她说,「一回,人家嫌我回家晚;第二回,人家要我少加班。我就想,算了。我这双手,认了图纸,就伺候不了第二个主人了。一个人过,干净利落。」
「师傅,」舒扬轻声问,「这些年,一个人,苦不苦?」
杜鹃红想了想。
「苦。」她说,「大年三十,一个人包饺子,面和多了,馅和少了,站在灶头边想,要是有个人,能骂一句『你这个面咋和的』,也好。」
她转过脸,看着舒扬,忽然笑了。
「可是妹儿,苦跟亏,是两码事。」她说,「苦是日子,亏是心。我日子苦,心不亏。我教出来的徒弟,一个顶一个;我画过的线,一根一根都在天上。你说我亏啥子?」
「妹儿,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诉苦。我是要跟你说,你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找的那个人,他自己也是画图纸的。」杜鹃红看着她,「他知道加班到十一点是啥滋味,知道一个电话就得走是啥日子,知道你的线压着他不会问压的啥。妹儿,我们这一行,找对象只有两种:要么找个完全不懂行的,他认你这个人,别的一概不问;要么找个同行,他懂你的命。最苦的是中间那种——懂你一半,问你另一半。」
「师傅是怕我走你的老路?」
「我是怕你连我的老路都没得走。」杜鹃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我老路,好歹还结过婚。你要是在门口就退了,那才叫亏。」
两个人沿着江往回走。夕阳把江水染成了一半金红,滨江路上,跳舞的、遛弯的、卖栀子花的,热闹起来了。
走到半路,杜鹃红忽然问:「妹儿,你跟他,说过我这档子事没有?」
「没有。」
「说给他听。」杜鹃红说,「把我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他听。然后问他一句话。」
「问啥子?」
「问他,」杜鹃红望着前头的江,「要是有一天,屋头和图纸也摆在你面前,你咋个办?」
「他要是答不出来呢?」
「答不出来,才是活人。」杜鹃红说,「张口就答的,是骗子。你等他答完,再告诉他——这道题,不用答。你们两个的手,认的是同一条路,屋里也有图纸,图纸里也有屋头。」
卖花的老太太追着她们:妹儿,买串栀子花嘛,香得很。
杜鹃红掏钱买了两串,一串别在自己衣襟上,一串递给舒扬。
「师傅,你不是说,一个人干净利落吗?」
「干净利落,也要香。」杜鹃红把花别好,理了理,「妹儿,记住,我们这行的女人,不管嫁给图纸还是嫁人,都不能把自己过成一张描坏的图。」
屋头和图纸,她选了图纸,她说她的手自己认得路。舒扬想了很久她和林海——大概,她和他的好就好在,我们的手,认得是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