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师傅的相亲局(1/2)
工会给杜鹃红张罗的相亲,全厂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可第二天全厂都知道黄了。
倒不是谁嘴碎。是杜鹃红自己搅黄的,搅得动静不小——相亲对象是位中学副校长,斯斯文文,见面地点约在江边茶楼。据工会大姐后来捶胸顿足地转述:前半个小时谈得好好的,副校长说起学校管得井井有条,说到得意处,顺嘴问了一句:杜主任平时工作,也不忙吧?女人家,还是以家为重。
茶楼的服务员后来说,那位女客人听完这句话,把茶碗放下的动作很轻——可校长后来说,他就是听见那一放,晓得今天完了。
杜鹃红把茶碗放下了。
「校长,」她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学校盖教学楼的图纸,跟你屋里晾衣裳的绳子,哪个要紧?」
副校长愣了:「这个……都,都要紧?」
「那我告诉你。」杜鹃红站起来,「我这辈子,绳子和图纸,只能伺候好一样。你找个两样都伺候得好的去。」
她起身就走了。走出茶楼,江风一吹,她自己先笑了。笑完,沿着江走了两个小时。
工会大姐后来追着问她到底哪儿不满意。杜鹃红说,哪儿都满意,就那一句话不满意。大姐说,人家也是随口一说。杜鹃红说,大姐,随口说出来的,才是心里话。他要的是个以家为重的,我给不了;我要的是个不问的,他也给不了。两句话的缘分,喝个茶正好,过一辈子,不够。
舒扬是在江边找到她的。
工会大姐急坏了,电话打到气动室,说杜主任搅了局就不见人影,手机也不接。舒扬沿着滨江路找过去,在望江亭那儿找着了——杜鹃红坐在亭子里,看着江。
「师傅。」
「坐。」杜鹃红头也不回,「陪我看看江。」
舒扬坐下来。江水浩浩荡荡地往下游去,江面上有运沙的船,突突地开。
「搅黄了?」
「嗯。」
「工会大姐快急疯了。」
「让她疯。」杜鹃红端起茶喝了一口,「她一片好心,我不怪她。可这种局,往后叫她们别再张罗了。」
江上又静下来。过了很久,杜鹃红忽然开口,眼睛还望着江:
「妹儿,我结过婚。」
舒扬没说话。
「二十六岁结的,三十五岁散的。」杜鹃红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是中学老师,好人。刚结婚那几年,我在画图,他在教书,日子清贫,但是热乎。后来,我接的型号一个比一个重,回家的点一天比一天晚。他起先是等,等不到,就自己先睡;后来是不等,各吃各的饭;再后来,他提了调动,让我跟他走。」
「你没走。」
「走不了。」杜鹃红望着江,「型号到最紧的关口,我走了,我那一摊就得重新起。他喊我选——屋头,还是图纸。」
江风把亭角的风铃吹得响了一声。
「我在这个亭子里坐了一夜。」杜鹃红说,「就这个位置。我那时候想,跟他走,家就有了,图纸就撂下了;留下,图纸还在,家就没了。两边都是命,砍哪边都淌血。」
「后来怎么定的?」
「天亮了,渡船开过来了。」杜鹃红说,「早晨头一班船,满船都是往厂里赶的人。我看着那一船人,忽然就想通了——那一船人,人人家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可人家照样起早贪黑往厂里赶。我杜鹃红的经,凭啥子念不得?」
「我选了图纸。」杜鹃红说,「散的那天,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杜鹃红,你不是不爱我,你是爱你那个飞机,爱得比爱我多。这句话,我记到今天。」
「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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