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面秦歌（2/2）

章邯双眼茫然，不由想起往昔荣光，想起那时天下无敌的大秦，当年的大秦，征伐四方，攻必克战必胜，身为秦人何等自豪。

而今却.......

战歌三叠唱罢，曲调转而柔缓，换成了三秦之人耳熟能详的《秦风·小戎》。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此乃秦地乡间歌谣，唱的是妇人对远征丈夫的惦念，宛转悠扬的曲调，满怀乡愁，听闻之人无不动摇。

城外汉军营地，不少三秦出身的士卒听着这熟悉的腔调，不由自主跟着哼唱起来。

歌声从四面八方传开，东南西北尽是秦音。

很快，歌声从城头传来，从章邯的背后传来，一开始只是几人小声跟着哼，慢慢越来越多的士卒加入，迅速和城外的歌声连成一片。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止不住的啜泣之声。

征伐天下半生，废丘被围近一年，已然到了矢尽粮绝的地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坚定的战士也会想起家里的父母妻儿，想起死在战场上的同乡兄弟。

章邯背对着身后的士卒，脊背笔直，却根本不敢回头，不敢回头去看那些头生白发的百战老卒。

他是雍王，是主帅，本该有所作为，但他却毫无反应。

只是呆呆的站立在城头之上。【注1】

城头的歌声还未散尽，刘盈乘坐素木轺车，带着章邯的胞弟章平【注2】，以及太子卫队，出汉军阵营，直抵废丘城下。

刘盈扬声开口：「我乃汉国王太子刘盈，求见雍王。」

周遭壮士层层喊话，声音传入城头。

章邯闻言，俯身往下望去，见一幼童身着太子朝服，似乎还带着自己的弟弟章平。

章邯眉头微蹙，不为所动。

刘盈朗声劝道：「雍王一世名将，死守孤城，以至于关中动荡，岂不连累三秦百姓？」

章邯闻言索性不再去看了，转头就要下城墙。

刘盈见状只得对身旁章平吩咐道：「我等会放你入城，你且亲手把信交给雍王，无论是成是败，汉军皆饶你性命。」

章平低着头，闻言轻叹一声，点头应诺。

片刻后，章平携着一封绢帛，走入城中。

绢帛很快递到章邯手中，他展开看去，上面写的自然是刘盈早已计划好的假消息：

汉军彭城大溃，项羽亲率楚骑西进，不日便要叩关入秦。

项羽入关中，于新安坑杀二十万秦降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项羽暴虐，此番入关，怕是又要屠戮三秦父老，以为泄愤。

而今关中又有大饥，百姓日死百余，雍王本是秦人，何苦为项氏守一城，而令秦地百姓死尽？此于心何忍也？

看完信封，章邯彻底破防了，他紧紧握着绢帛，失魂落魄的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茫然的眼眸，一张张干枯的面容。

城外的秦地乡音回荡，令章邯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他低声喃喃：「难道......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