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破城(1/2)
十月二十七,申时初。
靖海县锦绣街,练家老宅后暖厅。
练家老夫人冯氏倚着引枕,伸出一截瘦削手腕搁在锦垫上,裴娴凝神切脉,指腹轻按,良久后方才道:「老夫人脉来沉迟有力,尺脉尤实,此乃肾气充盛、阳气内守之象,年高却根本未衰,此脉甚好。」
「辛苦裴娘子了~」
冯氏将卷到手肘处的衣袖整理好,温声笑答。
「老夫人客气~」
裴娴转身,提笔蘸墨,边写下温补方子,边道:「老夫人身子底子好,平日当心莫受风寒,便无大碍。」
上旬,她刚为冯氏请过平安脉,为此还耽误了儿子的诞辰。
这次仅仅过了不到十天,就又让她来了一趟......裴娴不由暗自腹诽,大户人家当真惜命。
不过,练家出手极为阔绰。
请次平安脉,抵得上她十来日收入,裴娴倒也乐得如此......这都是儿子娶媳妇儿的本钱呢!
少倾,补方写好,裴娴将其交给冯氏身边的婆子,开始整理诊箱,打算告辞。
冯氏却笑道:「数次劳碌裴娘子亲自登门,恰逢今日无事,留下陪老身一起吃个便饭吧?」
裴娴看了眼窗外天色,犹豫了起来。
「裴娘子家中有客?」
「那倒没有~」
「既然如此,裴娘子为何急着归家?」
「倒也没甚大事~」
裴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妾身那夫君,笨手笨脚,连锅灶都烧不好。我若不回,他怕是要吃冷饭了......」
「哈哈哈~」
冯氏笑了起来,中气十足,「嗐,没咱们女人,他们爷们儿也饿不着。今日恰逢酒市,令夫回家见不着你,说不定便和同僚吃酒去了。」
冯氏不比寻常老妇人。
据说,她比声名赫赫的练押录要大上三岁,当年入嫁练家时,练达之的父母皆已亡故。
彼时,内有旁系亲眷虎视眈眈正房产业;外有泼皮恶吏群狼环伺。
传承二百年的家族已有衰亡之象。
正是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老太太,以新妇之身,内掌家宅、外御虎狼,既能心细如发重整家业,亦能如泼妇般和旁支女眷对骂厮打。
历经数年,竟帮着练押录将摇摇欲坠的家族重新稳固下来。
到了现在,儿孙满堂,繁荣更盛前代。
是个人物......
裴娴对她本就怀有几分敬重,如今又是她的金主,短暂思索后,道:「谢老夫人款待~」
放下药箱,分主宾重新落座,两人聊着聊着,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儿女身上。
「令郎今年多大了?」
「这月刚过诞辰,十八了~」
「可曾婚配?」
「尚未......」
裴娴对自己从未有过功利之心,但涉及到了儿子,可就不一样了。
练家在靖海树大根深,若能搭上他家的关系,儿子的前程岂不如虎添翼?
想到这些,裴娴忙道:「老夫人,您见多识广,识人又多,若有年纪相仿的小娘子,不妨居中撮合撮合?我家玉郎,不光模样好,还孝顺、实诚,打小就听话,乖的很~」
说起儿子的优点,裴娴如数家珍。
冯氏认真想了想,还真就答应了下来,「也好,老身母家兄弟有位孙女,算起来和令郎年纪差不离,改日我取来她的八字,请人看一看~」
「谢老夫人!」
裴娴起身一个万福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与此同时。
两位娘亲口中的主角,就在练家大宅前院。
赵裴、陈广叔侄俩在练伯康、练仲霖兄弟二人的陪同下,从跨院转进二进正堂前的院子。
练家提前做了准备,院内假山花木已被全部清理。
院内空空如也。
「这个地方选的不错。」
赵裴赞许道。
相比明显紧张、一路上沉默少言的练伯康,练仲霖有些兴奋,「呵呵,管叫那贼人有来无回!」
「二哥,你家庄丁有些紧张,要设法安抚一番,不然射不了几箭便会脱力~」
「没办法啊~」
练仲霖往东西两侧院墙看了一眼,无奈道:「他们虽说平日里跟着我贩盐,但与人打生打死的机会却不多,事到临头,怎会不紧张?」
「那就许下重赏激励。」
「我晓得。」
两人正说着,一直没吭声的练伯康忽道:「赵家郎君,你父亲呢?」
「我爹为防秦善起疑,照旧留在北门值守。」
「那仪门谁来守?」
不待赵裴答话,陈广已沉声道:「我来!」
练伯康对陈广不熟悉,认真打量两眼,欲言又止。
二进院子,南北两侧高墙,东西两道窄门,西边垂花门通过后宅,东边仪门连接去往大门的一进前院。
如果计划顺利,贼人眼见形势不对,必然要拼命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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