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破城(2/2)
如果计划顺利,贼人眼见形势不对,必然要拼命退出。
可想而知,届时堵在仪门前的人压力会有多大。
这回,就连赵裴也侧头看向了陈广,试图劝说道:「二叔,我还是和你一起守......」
陈广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截了当道:「不必说了。就由我一人守住仪门便好。仪门狭窄,人多了无用,反而容易互相妨碍......」
说到此处,陈广那张刀劈斧凿般的硬脸上挤出一抹微笑。
他擡起手,起初像是要揉赵裴的脑袋,最后却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动作生疏,「玉郎,你和你爹,守好垂花门,万不能让贼人溜进去惊吓到阿姐!」
......
冬时日短,刚至酉时,已是暮霭沉沉。
靖海县城已安静下来,冷清的街面上散落着些许碎纸、落叶,被寒风卷着,沙沙往墙根里钻。
街角,一名汉子大约是走亲戚贪杯吃多了酒,蜷腿靠墙睡得正沉,鼾声不断。
冬昏晚阳,街巷空荡。
酒市喧嚣褪去,愈发衬得此时寂寥,好似末世一般。
洞开城门早已无人出入。
但距离放值还有半个时辰,冯大根缩着脖,习惯性的想要发牢骚,却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郑大和......郑大和平日和邓泓走的颇近,邓泓又是秦节级的马腿,冯大根的牢骚自然不敢让他听了去,以免传到秦节级耳朵里,给自己穿小鞋。
冯大根往赵钧那边凑了凑,低声咕哝道:「老赵,老子算是被你连累惨了。」
赵钧抄袖靠在城墙根,一双眼睛似有若无的留意着城内城外,闻言却笑道:「老子怎连累你了?」
「我又不瞎,近来秦节级看你,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他大概是见我和你走得近,才安排老子今日也当值,今日我老舅进城看望老娘,我都没法回去陪他吃酒~」
说到此处,冯大根低声问道:「老赵,你到底怎么得罪秦节级了?」
赵钧长长一叹,「我哪儿知道?兴许是他妒忌老子比他长的俊?」
看似是说笑,实则无奈。
毕竟,在靖海这么一个偏僻边城,被顶头上司所恶,将来还不知有多少苦头要吃。
这么一想,冯大根反而有点可怜赵钧了,便宽慰道:「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他猥琐一笑,提议道:「待会放值,去赛金凤家里吃几杯热酒暖暖身吧?赛金凤你晓得吧?鸡鸭巷的半掩门,年纪十八、胸比头大!我请客~」」
「不去~」
「啧,你就那般怕你那浑家啊?咱们这帮弟兄谁不玩姐儿啊,就你,不似个爷们儿!」
面对冯大根的揶揄,赵钧面不改色,只道:「赛金凤那张脸,比老子蛋皮上的褶儿还多,也就你这憨子信她十八!」
「嘿,你别看她的脸老,但身子嫩着哩,不信你随我去试......」
「来人了。」
赵钧突然打断冯大根,原本靠墙缩着的身子,缓缓伸展、站直。
冯大根回头一瞧,却是前日那几名进城赶酒市的汉子,不由呵呵一笑,「前日他们掏钱那般爽利,想必还能榨出些油水~」
说罢,就要迎上前去。
赵钧似乎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了?」
冯大根奇怪道。
赵钧却道:「有人去了,咱们就等着吧。」
这么一耽误,稍远处的郑大和已率先迎上前去。
城门讹来的钱,要上缴秦善不假,但照规矩,谁亲自讹来的,谁能先取一成。
眼瞧上门肥羊便宜了别人,冯大根不由肉疼道:「老赵,你啊,但凡心黑些,何至于整日紧紧巴巴、花个钱还得跟媳妇儿讨要......」
哧~
两丈外,忽地传来一道并不明显的细微响声。
冯大根察觉有异,转头瞧去......却见,郑大和背对着二人,站在新丰酒家东主面前。
暮色昏沉,看不真切,郑大和好像在用双手扒拉喉咙,身子摇摇晃晃。
「郑大和,你搞什么鬼?」
冯大根远远喊了一声。
郑大和却仿若未闻,身子又晃了晃,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噗~』
砸起一片尘埃。
『哧~哧~哧~』
双手无力垂落,细微声响顿时放大。
郑大和仰面躺地,抽搐了几下,渐归平静,但喉间那道红线,血水如同泉涌,喷薄而出。
那新丰酒家东主,因距离郑大和太近,被后者热燥血水喷了满脸。
此刻瞥向赵钧、冯大根二人,目光阴冷,像是在看两个死人......好似地府里闯出的恶鬼,再无半点市侩卑微。
冯大根眼瞧对方拎着滴血利刃步步上前,想跑,双腿却不听使唤。
好在,身旁的赵钧反应极快,扯着他便往旁边小巷子内逃去。
两人从小生于斯长于斯,仗着熟悉地形,不多时竟真的甩脱了对方。
也不知跑了多久,或许半刻钟、也或许只有数十息,直到两人藏在一处暗巷阴影里,冯大根才喘着粗气哆嗦道:「他.....他们是谁?为何,为何杀人?」
赵钧未答,机警四下打量后,镇定嘱咐道:「大根,回家,和媳妇儿孩子藏好。」
说罢,擡脚便走。
冯大根怔了一下,自己这位出了名怕老婆、世故圆滑的同僚,在这一瞬,忽如囊中之锥,锐利锋芒惊鸿一瞥。
以至于冯大根下意识将他当成了主心骨,不自觉跟了两步,「老赵,你,你去哪儿?」
赵钧回头,和冯大根对视一息,眼神陌生、冷肃,骇的冯大根顿时驻足。
一息后,赵钧脸上重新浮现熟悉的油滑笑容,低声道:「我家娘子今日去了练押录府上诊病,我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