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跳脸(1/2)
申时,晚秋醇和日光斜斜浮进窗棂。
书案前,练瑟瑟左手扶案,右手持笔。
绯色纱衫被雪脯撑起丰腴却柔润的弧度,袖口银线缠枝纹随着持笔手腕的移动微微飘动。
素手芊芊、狼毫一管,提抹勾捺。
宣纸上,一行娟秀蝇头小楷,逐个呈现。
『......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洁,目无邪视,心无淫思......』
笔锋一滞。
练家虽是胥吏家族,但身为一县大户,对子女教育自是极为尽心。
这段《女诫》中的内容,练瑟瑟自幼便背的滚瓜烂熟......许是因为近来心思荡漾,她连续三四日默写《女训》、《女诫》来对自己进行思想矫正。
可当她写到『心无淫思』时,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下视媚目,死死盯着那个『淫』字,秀眉微蹙。
内心里,她并不觉着自己和这个字有什么关联,她自认为,屡屡想起和赵裴在床笫间裸身相对的画面,不过是因为那晚太过惊险、刺激,让她留下了病根!
假以时日,总会淡忘。
可即便这么想,她瞧着那『淫』字也格外刺眼,像是在嘲讽她似得。
练瑟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近乎恼羞成怒的情绪,『唰唰唰』几笔,将刚刚写下的几句涂成了一片浓黑。
『笃笃笃~』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地响起了急促敲门声。
正沉浸在心事里的练瑟瑟开口便是一句饱含恼意的低斥,「谁!」
「......」
门外一静,随后响起了跳珠不安的声音,「娘子,是奴婢。」
练瑟瑟察觉自己情绪外露,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再开口时已平淡无波,「进来吧。」
『吱呀~』
跳珠推门入内,脸蛋红扑扑的,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娘子,大......大少爷来了。」
「秦泰棣?」
练瑟瑟将毛笔在笔架上搁了,回过头时,娇媚脸庞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来做什么?」
「他.....他说要见您。」
「见我?便说我身子不适,不见。」
「可他说,说和张婆子污主、殴主一案有关。」
「哦?」
练瑟瑟略一思索,道:「去将他请往前院花厅吧,我即刻就来。」
「是~」
......
前院。
秦家长房子秦泰棣身着沉香色云纹直裰,腰束九环蹀躞玉带,坠下一枚镂空银熏球,正袅袅散着龙涎香气。
他生的模样倒不差,却脂粉气太重,眉梢眼间尽是轻浮。
此刻正俯身凑在一蓬万龄菊前轻嗅,眼角余光瞥见跳珠正款款行来,擡手折下一朵,起身看向跳珠,同时露出一抹自认完美无缺的笑容,「莫将琼萼等闲分,留赠意中人.....跳珠娘子,这只菊,赠你。」
跳珠却在距离他还有一丈时早早站定,屈膝一礼后,道:「奴婢读书少,听不懂大少爷在说什么。夫人让奴婢请大少爷前往花厅叙话。」
「呵呵~」
跳珠拒绝的态度很明显,秦泰棣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反手将菊花插在了自己的鬓边,快走几步赶上跳珠,「跳珠娘子为何每次见我就像见了鬼似得?难道是厌恶本公子?」
「少爷说的哪里话?您是秦家大少爷,奴婢只是个丫鬟,怎敢厌恶少爷?」
话是这么说的,但跳珠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秦泰棣却有点死缠烂打的意思,不但不气,反而从怀里摸出一根银簪,「不厌我便好。三年前,自打我第一回见到跳珠娘子,便食不香、寝难安。喏,这支簪子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她说我何日见了中意的小娘子,便将此簪相赠......」
说话间,他已伸出手,似要攥住跳珠的手腕,跳珠知晓他口花手贱的毛病、已有了防备,猛地窜出两步拉开距离,边加速往花厅跑,边道:「如此贵重之物,奴婢可不敢收~」
一追一赶间,两人终于来到花厅门口。
厅内,练瑟瑟端坐正中主位,身旁站着浓眉粗腰大屁股的娇娘。
「咳咳~」
她自是看见了被追得满脸惊慌的跳珠,不由重重咳嗽两声,示意秦泰棣不要太过分。
秦泰棣在门外站定,将银簪收回怀中,迈入花厅,笑嘻嘻作揖道:「侄儿见过婶娘。」
「坐吧。」
练瑟瑟口吻淡淡。
「嘿,谢婶娘~」
秦泰棣在旁边客位坐了,目光在花厅内看了一圈,最后落在练瑟瑟身上,上上下下扫量了两遍,忽地用手肘支着圈椅扶手、身子前倾,用力抽动了几下鼻翼,嬉笑道:「婶娘身上用的什么脂粉,怎这般好闻?」
即便两人隔着将近一丈的距离,练瑟瑟还是被他恶心的寒毛直竖,『咚』的一声重重将茶盏瞌在桌案上,叱道:「秦泰棣,这里不是你犯贱的地方!有事便说,没事就滚!」
「呵呵,婶娘莫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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