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跳脸(2/2)
「呵呵,婶娘莫急嘛。」
秦泰棣缓缓坐正,轻佻道:「小侄听说前些日子,那张婆子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攀诬婶娘偷人、还对婶娘动了手。」
「~」
这事还不是你家安排的?
秦泰棣身为秦大郎之子,在练瑟瑟面前提起此事,无异于跳脸。
练瑟瑟强行压下心头愤恨,不言不语,等着看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秦泰棣继续道:「那老虔婆大概也知自身罪孽深重,今日竟在大狱里自尽了。」
说起自己的乳母,他嘴上毫不留情。
「!」
练瑟瑟猛地擡眸看向秦泰棣。
秦泰棣笑望练瑟瑟,好整以暇道:「婶娘,张婆子害你,她死了,你当欣喜才对。」
我欣喜你祖宗!
张婆子死了,练家就没了最重要的筹码。
按说,她被收监后,父亲一定会着人留意,防着张婆子『被自尽』。
但......父亲押录的身份,职责终归以案牍文书为重,属下多文吏。
那秦节级统管全县弓手,包括库子、狱子等武吏,天然比父亲有优势。
张婆子死不足惜,可接下来,她怎办?
难道继续苦熬?
一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
申时末,日头偏西。
秦泰棣早已离开花厅前往后宅探望秦家二爷,练瑟瑟依旧坐在原处,单手撑着脑袋,媚目望向厅外萧瑟秋景,一言不发。
她非常清楚,现在两家这种情形,再不可能有回头路。
以后,秦家还会有数不尽的腌臜手段害她。
仅看县衙大狱张婆子一事,父亲暂时输了一局。
但练瑟瑟也不是一个甘愿认输之人,只不过她枯坐半晌,仍未想出对策......此等局势下,她一个深宅妇人,能做的太少了。
她非常想找个人商议,不过很奇怪,脑海里首先蹦出来的既不是父亲、也不是兄长。
而是......一个外人。
无巧不成书,几乎就在她想到某人的瞬间,娇娘从厅外大步入内,抱拳道:「娘子,盐队回来了。此刻停驻于落星坡客栈,请娘子前往点检盐资。」
练瑟瑟噌一下站了起来。
......
晚阳西坠,为大地万物蒙上了一层怀旧橙黄。
「十一,把牲口身上的挽具卸了,让它们松快松快。潮生,你带人打些水来饮马~」
落星坡客栈外,别看邋伯自己邋遢,却是个心疼牲口的,甫一抵达今晚落脚点,便招呼大伙安顿驽马。
忙碌间隙,他擡头望南侧看了一眼,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
南边百步外的旷野中,停着一辆油壁香车。
赵裴站在车窗前,微微低着脑袋,在倾听着什么。
稍远处,娇娘双臂抱胸,警惕的看向四周,像是在站岗。
「......后宅之事,本不应麻烦你。」
车帘后,飘出练瑟瑟独具个人特色的柔媚嗓音。
「......」
赵裴暂未回应。
车内也安静了片刻,却听练瑟瑟又道:「可如今,你我皆是秦家眼中钉,若将来有朝一日秦家斗败我家,赵郎君恐怕就是他家下一个目标。」
说到此处,练瑟瑟声音更柔,解释道:「我并非以此威胁你,但......但那晚,你虽为自保,却终归坏了秦家大计,以秦节级为人,岂肯放过你?」
这倒是实话。
秦家最近之所以没什么动作,大概注意力都在练家身上。
在秦节级眼里,只要搞倒了练家,赵家不过是臭鱼烂虾,随他搓圆捏扁。
赵裴想了想,却道:「练娘子为何不向母家求援?」
「哎~」
车窗后低叹一声,练瑟瑟以通透口吻道:「我父亲不止是我父亲,更是一家之主,他暂时不会明火执仗与秦家相争,便是为了我,也不会。」
从张婆子『被自尽』这件事中,练瑟瑟隐约感觉父亲未竟全力。
她也理解,父亲一定会以家族为重,在没有必胜把握之前,他只会和秦家进行有限度的、留有分寸的斗争。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练瑟瑟不小心被牺牲掉,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