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既遇虎狼,当为豹变(2/2)
已经知道许多内幕的赵裴,猜想她大概不喜欢『秦夫人』的称呼。
练氏在主人正位落座,轻擡媚目瞧了赵裴一眼......就一眼,原本还算平和的心境陡然一荡。
前天夜里某些画面便浮现在脑海里。
她连忙端起茶水轻啜一口,才道:「赵小郎君,不必客气,坐吧。」
「谢练娘子。」
郎君就郎君吧,还非得加个『小』。
好像要以此区别辈份似得。
咱与生巨来,哪儿小了?
前厅外数十步的假山旁,有人探头探脑往厅内张望。
不必想,肯定是秦伯的人。
这距离,只能看见堂内情形,但肯定听不到谈话内容。
练氏瞧见了,也只当没看见,「赵小郎君,我这里有桩差事,你愿不愿做?」
「哦?什么差事?」
「盐场的差事~」
练氏稍稍一顿,主动道:「我名下有间盐场,自政和元年朝廷施行『赴官中卖』法......」
听她解释,赵裴才知晓,盐场只能产出,却不能私自售卖。
练氏盐场所产,必须运到隔壁清州州治,以特定价格卖给提举茶盐司。
但从靠海的盐场到清州,足有一百八十里。
运盐途中穿州过县,要和衙门、三教九流打交道......
练氏细细讲罢,赵裴却道:「练娘子,贵府才俊倍出,为何会选我?」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擡眸看向了外间秋日晴阳,隔了片刻才道:「我一个女儿身,既然嫁出去了,就再做不回练家女~」
她说的隐晦,但赵裴却听懂了......那意思是,若她这间盐场事事依靠母家打理,未来若有朝一日她和离归家,她的产业还能是她的么?
这个女人,不但防着夫家,也防着母家呢!
站在她的角度来看,赵裴机灵又身负武艺,并且和练、秦两家都没关系,年纪小也好掌控......确实是个好人选。
赵裴对练氏的坦率很是意外,不由擡眸看了她一眼,等待答复的练氏也正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
练氏下意识耷下眼皮、隔断对视。
可赵裴的大胆直视,好似刺激到了她,眼皮耷下一半,又不服气般的重新掀起,直视回去。
安静~
前厅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三五息,终究还是身为女子的练氏撑不住,率先瞌下眼帘,「月俸八贯,怎样?」
「......」
在靖海县雇个青壮力工,月俸也不过一贯到两贯。
练氏开的属于绝对高薪。
赵裴想了想,转头往外间看去一眼,那名躲在远处往这边窥探的下人连忙缩头躲在了假山后,他随后又看向练氏,「练娘子,倒不是因为月俸。」
「哦?那是因为什么?」
「如今,我已被秦家所恶,若再接下夫人这差事,只怕会更遭记恨......」
赵裴猜,练氏应该还不知道,秦家因为小磨香油也把赵家当成了目标,他之所以这般说,不过是为了强调自己付出的代价、好多讨点便利。
最后喟叹道:「秦节级,不好对付啊!」
「嗤嗤~」
上首,练氏突兀的爆出一阵奇怪笑声,直笑的花枝乱颤、颤颤巍巍。
赵裴莫名其妙,当着只见过两回的外男这般大笑,哪还有一点豪儒......不是,哪还有一点豪门贵妇的矜持样儿?
这练氏怎么有点疯批特质?
「秦大郎不好对付,但你......」
练氏直视赵裴,斩钉截铁道:「但你赵小郎君,更不好对付!」
哎哟,这是在说咱赵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装什幺小白兔!
赵裴只当这是夸赞了,也跟着笑起来,「练娘子对我这般有信心?」
练氏笑容一敛,桃花眼微微眯起,以极具蛊惑的口吻道:「大丈夫生于世,当有所为!若碰上恶人,便退避三舍,在这人吃人世道里,如何能为父母妻儿遮挡风雨?既遇虎狼、当为豹变!拼出一条富贵坦途,方不负堂堂七尺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