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奸夫』当赏(2/2)
崔四小心拈起一颗掉落在衣袖上的芝麻粒,捺进嘴里,细细咂摸了一下滋味,陪着谄笑道:「不怕老弟笑话,年头里赶集,我家小子看见人家卖胡饼,嚷着要吃,我没舍得买,他怄人哭闹,被他娘揍了一顿。嘿,这饼我带回去,给他解解馋~」
「哈哈~四哥只管吃,这些都拿回去,让嫂子也尝尝。」
赵裴将剩余胡饼一股脑递过去。
反正他吃饱了,拿别人家的吃食做人情也不亏。
「那怎好意思~」
崔四嘴上推辞,眼睛却亮了起来。
「四哥再客气便是不把小弟当自家兄弟了。」
「嘿嘿,好好,多谢裴哥儿!」
崔四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起,赵裴抹了抹嘴,趁机道:「四哥,昨夜那张婆子是什么身份啊?她怎敢对夫人无礼?」
「张氏啊......」
崔四犹豫了一下......他们这些佃户出身的庄丁,第一日进府便被秦伯嘱咐过,深宅家事,不可对外人多言,更不可乱嚼舌根。
赵裴的问题,明显处在这个范畴内。
可怀里还揣着温热胡饼,裴哥儿看起来又不像有坏心眼的人......
崔四回头警惕张望一圈,见左近无人,才凑上前低声道:「她是府里旧人,还做过大公子的乳母,俩儿子一个在大爷府里做事,一个在田庄做管事,仗着是府里老人,平日就比别人横些。」
大公子的乳母?
秦家二房无后,想必这大公子是秦家长房的公子了。
怪不得~
「她如今怎样了?」
「听说今日上午要送去县衙发落......」
送去县衙,也在情理之中。
大宋立国之初,太祖皇帝便初步扭转了延续数朝的『奴婢贱人、律比畜产』法律传统,首次明确主人不可随意殴杀奴仆。
仁宗朝,通过编户齐民,彻底废除奴仆『贱籍』,归入良民。
到了如今,打杀奴仆已是重罪。
当然,律令是律令,避免不了某些地方仍存在私下处置奴仆的事情,但昨晚那种情形,有秦伯在场,练氏当然不会打死张氏、给人留下罪证把柄。
秦家这事明摆着,长房秦大郎在县衙任节级,张氏、秦伯若无主家撑腰,哪来的胆子构陷主母?
将张氏送去县衙,接下来就是秦、练两家在律法框架内拉扯了。
短期内大概不会有结果。
「咳咳~」
正思索间,饭厅外一声轻咳。
赵裴和崔四齐齐回头,练氏的大丫鬟跳珠迈着莲步走了进来。
一身青绿色的丫鬟装束,身姿挺拔,神色端庄,自带几分主母身边得力丫鬟的气场。
崔四不由一慌,下意识擡手遮挡鼓囊囊的胸口,面皮黑红,一副被抓包的窘迫模样。
跳珠视线在他衣裳内冒头的胡饼上略微一扫,只当没看见,道:「崔四,你去外边,我和赵家小郎说几句话。」
「是。」
崔四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待饭厅只剩两人,跳珠表情柔和了几分,从袖中掏出一个绿色荷包递上,「这是夫人昨晚许诺的十两银子。」
「有劳姐姐,还请姐姐代小可谢过夫人。」
赵裴接了,打开瞅了瞅。
十粒铸成小馒头状的银稞子,静静躺在荷包底部,泛着清冷光泽。
大宋货币多元,以铜钱为主,个别地区亦有铸铁钱、或纸币交钞。
金银反而不常见于流通,多用于大额交易、赏赐或作财富储藏。
这种每枚一两的小银饼,典型的大户赏银。
赵裴想了想,取出两枚放入袖袋,将剩余八两银子塞进胸口怀囊。
跳珠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多打量赵裴两眼......她见过不少小户人家的郎君,但凡踏入秦家大宅,无不表现的畏首畏尾、束手束脚。
更别提看见赏银了,要么诚惶诚恐,要么假意推辞。
可这小郎......倒似天经地义一般。
话说回来,他挺拔高大、生的俊俏,若换身好衣裳,绝不输沧州府里那些个官宦公子了。
「姐姐~」
「嗯?」
跳珠适时收回目光,没有一直盯着人家俊俏小郎看,「何事?」
「我家三叔喂了么?」
「啊?」
跳珠那双杏眼不由自主又停在了赵裴脸上,迷茫道:「喂你家......三叔?」
「呃......昨日傍晚我骑的那匹老马。」
「......你称它三叔?」
「对。」
赵裴认真解释道:「我才十个月大的时候,家里失火,恰好爹娘都不在身边,是它见势不妙,挣脱缰绳,把我从屋里叼了出来。事后,我爹便和它斩鸡头、烧黄纸,义结金兰。叙齿时,三叔行三,就此成了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