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秦节级,真勇士!(1/2)
时间回推半个时辰。
官家巷,秦宅。
花厅里,女子怀抱琵琶,轻颂低吟: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厅内地龙烧的旺盛,案上水仙怒放,和室外凛寒冬夜宛若两个世界。
上首正位,模样俊美的中年男子早已褪了外袍,只着一件丝质中衣,袒着胸怀,左手持杯、右手在自己大腿上合著节拍,半眯着细长丹凤眼,与女子同唱道:「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唱到情浓处,不禁潸然泪下。
他左边,坐着县尉曹晋,右边,则是本县节级秦善。
一曲唱罢,秦善啪啪拍手,红着眼睛道:「李相公,属下是个粗人,听不懂这曲儿妙在何处,却只觉肝肠寸断,令人好生惆怅~」
『相公』原指宰执,如今这个尊贵称呼已经泛化到了中级官员。
但用相公称呼一个知县,依旧显得过于肉麻、阿谀。
李知县不知是没留意到,还是不拘这些小节,并未纠正秦善,只顾抹泪叹道:「这首《渔家傲.秋思》乃范文正公镇守边陲之时所作,离家万里、仕途不遂,文正公彼时彼刻,恰如本官此时此刻,本官有感而发,倒是叫秦节级见笑了。」
一旁,曹晋嘴角撇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暗道:你一个匠人之子,也敢自比范相公?
倒是另一边的秦善马上接茬道:「诶!李相公乃真性情,何笑之有?」说罢,为李知县的杯子添上酒,低声道:「李相公不必苦闷,官家让您就任靖海,不过是为了磨砺,将来必受重用!属下那姐夫,数次来信叮嘱,一定要将李相公当成叔伯侍应,李相公万不可灰心啊!」
这秦善,年纪比李知县还要大上一两岁,但说起『当成叔伯侍应』却没一丝尴尬难堪。
他过于关注李知县,不免稍微冷落了曹县尉,后者自饮一杯,心中哂然......李知县这次被贬至靖海,恐怕一时半刻回不到中枢喽。
据同僚书信里讲,李知县在京时便以轻佻浪荡闻名,毫无体统。
今年春,官家在宫中设宴,他多吃了几杯酒,竟然当众脱衣展示自己的刺青!
官家举杖欲打,李知县敏捷的爬到树上躲避,还用戏腔唱道:「黄莺偷眼觑,不敢下枝来~」
一时传为笑谈。
就连皇后都说,「官员如此,何治天下?」
官家就算再喜爱他,也顶不住压力,只得将他贬官至靖海......
但李知县听秦善提到姐夫,仿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忙道:「秦节级,刘相公可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风声,自然是指,他可能回京的消息。
秦善有个狗屁的消息,提到六品侍御史的姐夫无非是自擡身价而已,只得含糊道:「李相公为陛下亲赐进士,又曾任吏部郎中,乃官家近臣,官家自是不会忘了李相公。」
「呼~」
李知县萧索一叹,举杯邀向曹县尉,故作洒脱道:「今日秦节级请本官与曹兄作客试吃新酒,咱们就只聊风月,勿谈国事,来,吃酒~」
三人举杯,同饮。
放下酒杯,秦善马上拍手道:「红绡,来,陪李相公吃酒~」
花厅内那名怀抱琵琶的女子马上起身,款款几步,身子一歪坐进了李知县的怀中,以敬仰目光望着后者,「红绡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竟有幸能伺候相公这般的当世才子......」
她不提官职,单说才子,一下说到了李知县的心坎里。
一看就是惯于哄男人的女子。
李知县久在花丛,对付女人同样有一套,只见他轻托红绡下巴,以磁性嗓音道:「你唤作红绡?」
「嗯~」
红绡低应,含羞带娇。
李知县回以儒雅笑容,低头在红绡玉脯半露的胸前细细一嗅,几乎未加思索便吟道:「红绡一幅强,轻阑白玉光;试开胸探取,尤比颤酥香......」
红绡嘤咛一声,惊喜道:「这是相公为小女子作的诗么?」
旁边,曹县尉又嫉又酸......在大宋,士大夫之间互赠婢女、甚至妾室都不算稀奇。
他嫉的是,李知县容貌俊美,且才思敏捷,呼吸间便作了首质量上佳的淫艳小诗;酸,则是他哄女人的本事。
......说你轻佻,传言不虚!
有这么好的才情,却不知报效朝廷,心思都花在这种艳词上,呸!
那边,秦善眼见气氛差不多了,低声道:「相公,您孤身来靖海就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儿都没有,不如将红绡带回县衙,留在身边伺候吧。」
「呵呵~」
李知县轻拍红绡屁股,让她坐到一旁。
红绡起初腻在怀里不肯起,直到李知县不咸不淡的瞧了她一眼,才赶忙起身。
这一瞬,他还真有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渣男味儿,「好意心领了,本官家眷这月初十已离京前来靖海,按说昨日就该到了,想必是途中被风雪耽误的脚程,但这一两日怎也该到了。不怕两位笑话,我家那位夫人,性子凶悍,本官可不敢私收美人儿,哈哈哈~」
当下,谁好意思在外头说自己惧内啊,更何况还是一县父母。
但他偏就这般说了,秦善也不好再劝,只得举杯道:「相公,吃酒吃酒~」
一口酒液尚未下肚,外间忽地传来一阵嘈杂响动。
刚开始,好似当街纵马的蹄声,接着,嘈杂迅速接近,仅十余息,便已传导至前院。
李知县、曹县尉正疑惑间,却见弓手邓泓猛地推门而入,神色惊慌,几不能言,「妹......妹,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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