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忠孝仁义礼(2/2)
五年前携妻女返乡,年初来信时,还说在老家以教人习武为生。
「二叔,起来吧。」
赵裴俯身去扶,陈广却异常执拗,坚持叩了头,才起身道:「当年若无师父和阿姐,便无我今日,这大礼,阿姐受得。」
本就感情丰沛的裴娴听他这么一说,倏地红了眼,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才道:「风尘仆仆的,你这是从哪儿来的?贞娘和椒儿呢?没吃饭呢吧?」
一连串问题,陈广似乎不知该先答那个问题,搔了搔头,才道:「从相州来,来时匆忙,娘子和椒儿留在家里......」
最后这句,声音渐低。
裴娴刚拿起搭在灶房门口的围裙,闻言停了下来,回头一瞧他那模样,便猜到了七七八八,「怎了?又闯祸了?」
陈广低了头,像个犯错孩子似得嗫嚅道:「打了人,打过才知道那人是相州韩家的下人......」
赵裴母子不知道相州韩家是哪路神仙,但都清楚,陈广是避祸来了。
「娘~」
赵裴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一旁的裴娴却已麻利系上围裙,走进灶房,隔窗道:「小广动手打的人,一定是那人该打!便是天塌了,也得先吃饭!」
嗯,俺娘一贯这么双标。
只要是她认可的人,便是杀了人,俺娘也觉得一定事出有因。
「玉郎,别站着了,去县衙喊你爹回来,陪你二叔吃几杯~」
「诶,好嘞~」
赵裴转身出门,不成想,陈广又跟了上来。
「二叔,你不在家歇着?」
「我与你一同去。」
「二叔,相州韩家是谁家?」
「韩相公家。」
「三朝贤相的那个韩琦?」
这位可是个大牛,虽已去世了几十年,却仍是无数读书人心目中的榜样。
听闻赵裴直呼其名,陈广纠正道:「玉郎,为尊者讳,你怎能直呼韩相公名讳?」
「......」
赵裴也不反驳,只问道:「二叔为何打了他家下人?」
陈广低叹一声,「这月初十,一伙人上满仓家里催债......」
「满仓是谁?」
「我隔壁邻居。」
「哦,二叔继续说~」
「满仓还不上,那伙人就逼他用女儿签二十年长契抵帐,他女儿才七岁,只比椒儿大一岁......」
椒儿是陈广女儿。
「所以二叔看不过去,把他们打跑了?事后才知晓他们是韩家下人,然后他们让官府拿二叔,二叔就逃了?」
陈广顿了几息,才「嗯」了一声。
「二叔那般尊敬韩相公,我还当他家后人造福乡里呢~」
「话不能这般说......韩家在相州开办义塾、修桥补路,确实做了许多善事。下人放印子、逼债,韩家人应并不知情。」
「......」
赵裴差一点以为二叔在串,转头瞧见他一脸认真,不由笑出了声,「若真是这般,二叔为何不主动找韩家人说清楚,让韩家惩治刁奴?」
「......」
面对这套怎也讲不通的逻辑,陈广不知如何作答,直到把面皮涨的微红,才道:「世道......就是这般。」
两人沉默下来,赵裴为化解尴尬,主动岔开话题道:「二叔来的真巧,我谋了个差事,近来一直没在家,昨日正好告假,你就来了~」
「玉郎谋了个差事?」
陈广闻言,并未欣喜,反倒露出了愁容。
「是啊。」
赵裴随口又道:「二叔信里说,在老家开了间武馆?」
「甚的武馆啊,不过是在自家院子里教授几个农家少年学些枪棒拳脚罢了......」
陈广有些心不在焉。
赵裴却忽然想到了清州城里那个小乞丐『兴哥儿』。
「哦?二叔有没有发现些好苗子啊?我前几日倒是见着一个少年,用二叔的话说,骨相极好。」
「好苗子倒是有一个。」
说到这个,陈广稍稍打起了精神,「有个岳五郎,比你还小上两岁,你和他一般年纪时,未必打的过他。」
「呵~」
男人嘛,都有好胜心,赵裴有点不服了,「日后二叔组个局,我与那岳五郎比试比试。」
两人再行半刻钟,眼瞧县衙已遥遥在望,陈广忽然扯住赵裴,一脸难为情道:「玉郎,你那东家还招人不?工钱好说,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啊?」
招不招人,赵裴自己就能做主。
再说了,当年外公在世时,一直说二叔枪法纯熟、比老赵还要强上一分。如今过河贼这片阴影还笼在头上,能得二叔这般强援,他自然乐意。
只不过,二叔这般急切,只为找个地方住?
「二叔,家里不能住么?」
「你若在家,我自然能住,你不在家,不成!我虽视阿姐如母,但忠孝仁义礼,不可废啊!」
『礼』,便是避嫌。
赵裴略一思索,便道:「二叔明日随我走,有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