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瓮中捉鳖(2/2)
就在这时,门外的秦伯也开口了,「方才有人报贼闯宅。为免小贼潜入夫人房中,请夫人开门,容我等搜查......」
「我这里没有贼人!莫扰我清梦!」
秦夫人口吻比方才冲了点,暴露出些些焦躁。
门外,秦伯好像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声音不由拔高几分,「为保夫人安危,还请夫人速速开门,不然老朽可要让人撞门了!」
「你敢!」
秦夫人一声呵斥,随即意识到自己露了痕迹,忙又软了声线,只道:「你们稍等,待我穿衣起身......」
『让他去床下躲一躲?』
绝境之下,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可转瞬又被她自己否决,这个法子太凶险,一旦被搜出来,她偷人淫妇的名号便再也洗不清了。
进退维谷之际,余光却瞥见那小郎已踩上了凳子。
转头一瞧......只见他高举双臂,托住一块吊顶木板,稍稍用力一顶,便将木板移到了旁边。
原本规整、好看的天花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正方形缺口。
......明明都说了,撑不住的。
可赵裴却并未如她想的那般直接爬到平棋上面,反倒解下了腰间绦带,将其当做绳索,抓住一端往平棋缺口内一掷。
绦带精准挂在了隐藏于平棋内部的房梁上......两端下垂,微微晃动。
『他这是要上吊么?』
明明万分危急,秦夫人仍然冒出了这个荒诞念头。
赵裴双手各攥下垂绦带一头,双臂齐齐发力、身形绷紧,似乎是想将自己拉到房梁上藏身。
但肉眼可见,他距离房梁仍有一段距离,并且双手被占,也没法攀附。
徒劳无功!
下一刻,秦夫人媚目一亮,檀口微张......
却见赵裴双臂平举,肩、肘、腕成一线,双腿并直擡起,翻卷而上,整个人呈『倒十字』,头朝下、脚朝上。
待双脚伸进洞口,平举双臂往上一推,双腿探入洞内。
接着,双脚勾住房梁,仅凭腰腹发力,身子若灵猿般灵巧一折,隐入平棋上方的黑暗中。
干脆利落,轻盈矫捷。
好腰!
平棋撑不住人,可隐于平棋内的房梁上站十个人也没问题!
秦夫人经过最初错愕之后,旋即明悟......
靖海县为大宋河北东路沧州治下。
数百年来,河北路习武之风盛行,唐初窦建德、刘黑闼,唐中安禄山,莫不以此处为内核兵源地。
到了残唐五代,魏博牙兵凶名天下皆知,同以此地兴......
而沧州习武之风,更为河北东西两路诸州之最。
本地小郎习得些许武艺,并不算太过稀奇。
不待她平复心情,赵裴已重新探出了头,发丝沾了少许灰尘蛛丝,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平添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恣意,只听他以微声道:「夫人莫慌,不能由着他们欺辱吧,需化被动为主动......」
化被动为主动?
秦夫人心念一动。
今晚饮了酒,贴身婢女引她来凉院暂住,紧接便是这场捉奸戏码......被贴身人背叛的震惊、被人设局谋害的愤怒、自身清白难保的懊恼,搅得她思绪远不如平日清明。
此刻听到提醒,她不由擡头和仿若倒吊鬼似的赵裴对视一眼,后者笑着往床榻方向努了努嘴。
秦夫人会意,媚目微眯,点点头,而后上前两步擦掉凳子上的脚印、将其放回原处。
再快步走回床边,伸手将那层红罗幔帐放下。
幔帐缓缓垂落、合拢,遮住了床内景象。
乍一看,倒真像里面藏了人。
待她再转头看向平棋,缺口早已被赵裴重新盖好,木板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异样。
门外危机仍在,但秦夫人却长舒一口气,缓步走回床沿坐下,静待秦伯、张婆子等人破门而入。
方才充斥心头的焦虑、出离愤怒,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既然秦家摊牌了,她反倒卸下了千斤重担,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轻松。
醉酒后的混沌脑子也跟着活泛起来。
......这小郎,眼睛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