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饭碗,谁端的起便是谁的(2/2)
跳珠又将赵裴的身份讲了一遍。
尽管她特意把练瑟瑟拿出来给赵裴背书,但众人依旧吊儿郎当,有人自顾自在裤裆里掏虱子,有人专心致志在肋下搓泥丸,也有抱臂闲聊的,唯独没人正眼看他。
「嘿嘿,乡里人不识礼数,跳珠娘子莫怪~」
邋伯说了句缓和气氛的场面话。
跳珠颇为无奈,她从袖袋中摸出一角提前备好的银子,递了出去,「邋伯,赵帮管首日当差,三娘子赏下一两银子,你去乡亲家换些酒肉,一起吃杯酒,熟识一下。」
邋伯那双老眼登时笑眯成一条缝,连忙双手接了,回头对众人喊道:「还不快谢谢三娘子赏酒肉~」
见了银子,众盐工才参差不齐的喊了声,「谢三娘子赏酒肉~」
跳珠担心的偏头看了赵裴一眼,后者却冲她咧嘴一笑,而后对邋伯喊道:「走,吃酒去!」
......
盐场西南角的茅屋内。
油腻长条桌上摆了五七个碗碟,有咸鱼、腌肉、盐渍菜、两只鸡......
说是让赵裴和大伙熟识的酒席,开席后却无一人搭理他,盐工们自顾划拳笑闹。
「小乙哥,他们好像不怎么喜欢咱们啊~」
就连憨直的葛太高都看出了端倪,赵裴端着带有豁口的粗瓷大碗,和葛太高面前的酒碗碰了一下,「咱是来挣钱的,又不是来找媳妇儿的,他们喜不喜欢咱有鸡毛关系!」
「哦~」
葛太高憨憨一笑,端起自己的酒碗也像模像样的呷了一口。
赵裴淡定的模样,让他首次出门做事的忐忑,大为消减。
开席两刻钟,四坛浊酒便被一扫而空。
一名唤作徐潮生的矮壮汉子将碗中酒饮尽,拎起脚边酒坛,却发现酒坛已空,翻身再寻,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酒坛皆是空空如也。
他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抱怨道:「邋伯,你就买这点酒?吃的人不上不下,好生不爽利。」
半醉的邋伯含糊道:「一两银子,咱们十个人,有肉有鸡还有四坛酒,你还要怎样?」
徐潮生还要争嘴,身边同伴却扯了扯他,随后附耳嘀咕了几句什么,前者眼睛一扫,落在了赵裴和葛太高面前尚余大半碗酒液的酒碗上。
众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不由停止了交谈,以戏谑、鼓励的眼神看向了徐潮生。
果然,徐潮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到赵、葛两人身后。
『啪~』
徐潮生像是在打招呼,擡手拍在葛太高的肩膀上,力道不算小,「呵呵,小兄弟,哥哥看你俩面相嫩的很,还是不要吃酒了,免得吃醉了想娘亲,这里可没人哄你们。」
「哈哈哈~」
并不算太好笑的笑话,却引得众人一阵夸张大笑。
「俺......」
葛太高想说自己已经十八了,早已过了想娘的年纪。
他虽鲁直,却并不傻,众人哄笑的场面让他意识到徐潮生是在故意嘲笑他们。
不由一时语塞,把自己憋了满脸通红。
笑声中,徐潮生端起葛太高面前的酒递给对面同伴,紧接又伸手去端了赵裴面前的酒碗......
可这回,端酒的手刚离开桌面,手腕却忽地被人攥住。
正闹哄哄的茅屋内,陡然一静。
盐工常年苦劳,人人以气力见长......大伙都不信,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能单手制住徐潮生。
徐潮生也知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当即拧腰一挣。
却不料......对方好似掐在了自己的麻筋上,竟然使不出力气。
徐潮生脸色一变,又挣了两下,那只手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酒桌旁,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下一秒,赵裴突然发力一掰,徐潮生吃痛,酒碗脱手,另一只手迅捷一捞......酒碗重新落入他手中。
酒洒了一些,只剩了个碗底。
赵裴右手擒腕、左手端碗,看向葛太高,「阿太,你须记得,饭碗就在这里,谁端得起,饭碗就是谁的~」
说罢仰脖,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