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坐桩(2/2)
赵裴伺候了三叔,回到后院东厢房。
东厢是他的卧房,陈设挺简单,一床、一案、一柜、一缸。
案上摞了两沓一尺多高的纸稿,经过手工装订成简陋书册,最上层两册书的封皮上以稚嫩笔迹分别写着『几何』、『装逼集』,看墨痕浓淡,应该有几年了。
屋内飘着淡淡腥味,类似石楠花开,但这味道可不是赵裴的孩子气......
味道源自角落那口大缸。
缸里养着赵裴的大宝贝~
前世驻村扶贫时,每年都要参加几次各级组织的『培训班』。
培训内容除了『政策解读』外,就是学习各种致富方法,他的小磨香油制法,便是这么学来的。
当时,赵裴任职的地方在北方沿海,老师因地制宜,讲到过珍珠养殖。
更提到南宋时,古人已摸索出用铅、锡、铜,或骨质为核,雕成佛像、道祖,放入合适蚌类外套膜和壳之间,刺激蚌体分泌珍珠质包裹珠核。
最终做出人造珍珠雕像。
不过,那时国内珍珠养殖市场早已卷的飞起,赵裴学了却也从未带领驻村村民实践过这个项目。
来到大宋后,经过深思熟虑,他试图以此攫取第一桶金。
毕竟该项目投资小、占地少,也易于保密。
只可惜,他空有理论,没有实操......
自打十来岁能下河,这些年不知摸了多少三角蚌。
前期屡试不成,死在他手里的河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以至于落了个河蚌杀手的外号。
好在,功夫不负爱蚌人,三年前,终于养成了一缸.....记得前世那老师讲,珍珠成型要二到五年。
赵裴一直小心照应着,为了让河蚌顺利过冬,前段时间离家前,特意将大缸搬到了屋里。
便是有点孩子气,也忍了!
『吱呀~』
正趴在缸沿喜滋滋观察美蚌呢,卧房门被推开了。
赵裴回头,「爹,咋不敲门啊~」
推门而入的老赵不理会儿子的吐槽,回手关上房门,往床沿上一坐,罕见的严肃道:「今日我在衙门打听到,秦泰棣的子孙根毁了。」
这事挺严重的。
秦家两房,二房瘫痪;长房独苗......秦泰棣毁了,秦家这是要绝后啊。
赵裴拉了把杌子,在老赵对面坐了,一副长谈的架势。
「爹,秦泰棣便是毁了,也算罪有应得吧?」
「他应不应得没甚打紧,你老实告诉爹,这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爹,您觉得,上次秦家设局捉奸,若我落到他们手里,会怎样?」
赵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老赵一句。
老赵连忙摆摆手,解释道:「玉郎,爹不是在怪你。你外公在世时,便常常教导我『遇善则报善、遇恶则更恶』。人呐,善恶兼备,方可立足世上。但你得告诉爹爹,你是一时冲动,还是做了谋划,爹爹晓得了,接下来才好应对。」
老爹的反应让赵裴有些意外,毕竟和秦家结下死仇可不是寻常小祸。
「爹,你不怕么?」
「怕啊,秦节级是你老子的顶头上司,我如何不怕?」
「那你还想着如何『应对』。」
「废话!你是我儿,便是皇帝老儿想害你,我也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老赵语气毫无波澜,但内容却霸气十足。
油灯照亮他左边侧脸,又在右边投下一半阴影,半明半暗。
颇有一股枭雄气质......
「爹,我是做了些谋划......」
穿越来大宋,如果说有人值得赵裴无条件信任,那只有老爹老娘。
所以,面对老赵的发问,他将前晚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动手前的谋划、如何善后、如何自保。
当老赵听到拉练家下水本就是赵裴计划中的一环,赞许道:「不错,秦家明明要害我们两家,不能只让咱家冲在前头。」
但随后他却话锋一转,「你知道练达之那老狐狸最忌惮秦家甚么?」
「秦家兄弟的姐夫,那位六品御史?」
「非也~」
赵钧摇摇头,「你知不知道『过河贼』?」
「过河贼?」
「嗯,一帮流窜宋辽两地的匪人,做事绝辣,动辄灭人满门。」
「流窜两国?」
赵裴惊讶道:「两国边境戍卒不管的么?」
「他们多在冬日活动。」
赵钧这么一解释,赵裴便明白过来......北地严寒,待到冬日,大河冰封,界河变通途。
仅靠两国渡口、军寨那点戍卒根本看不过来。
接着,赵钧声音一低,「传闻,秦家二爷原是过河贼在靖海县的坐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