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立东宫祸不单行（2/2）

「当众放言：道士害人不浅。」

……

「三月二十二日」

「辰时，储秀宫请安。」

「巳时，钟萃宫读书。」

……

「三月二十三日……请安……读书……」

「三月二十四日……请安……读书……」

吕芳听到嘉靖的喘息声开始变重，翻阅的动作也变得更粗暴，吕芳的心也越悬越高。

他早看过东厂的行述，裕王在嘉靖闭关的这七天里，真是把嘉靖最忌讳的两件事，全都做了个透。

先是修道：讨要丹药，又归还丹药，还说道士坏话。

再是立储：前脚发誓说不当太子，后脚就有大臣上书点名举荐。

吕芳担心看向嘉靖。

嘉靖面色苍白，额上青筋凸起：「叫裕王来！」

「是！」陈洪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后面又传来嘉靖的声音。

「回来！」

陈洪急刹车转身，差点闪到腰，他伏在地上，等待嘉靖的指示。

众人连喘气放缓，生怕弄出声响，殿内一片死寂。

嘉靖的目光在那封《请立东宫疏》和《裕王行述》间来回晃动。

他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朱载坖的形象，那个总是低着头不说话，躲在康妃背后的孱弱少年。

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审视，最后是迷茫。

到底哪个朱载坖是真的？

东厂行述里口出妄言的那个，

奏疏里孝悌仁爱的那个，

还是记忆中懦弱木讷的那个？

嘉靖目光倏忽熠熠一闪，把《请立东宫疏》扔到地上：

「写的是谁，就给谁看。谁送来的，就谁送去。」

眼看嘉靖又当上谜语人，陈洪和黄锦眼巴巴看向吕芳，等着吕芳来解谜。

吕芳斟酌着，帮嘉靖翻译：

「既然是推举裕王，就将奏疏给裕王看，看裕王如何应答。」

「奏疏是黄锦带来的，这问话的差事，自然也是黄锦去做。」

「至于陈洪……就先退下吧。」

吕芳说完，等待嘉靖的判断。

嘉靖擡手敲了一声铜磬。

一声，代表是。

两声，代表否。

两声以上，至今还没听过……

黄锦和陈洪听到这声磬响，一个二话不说磕头退下，一个哭丧着脸磕头领命。

嘉靖都看在眼里，幽幽道：「你担心裕王？」

黄锦委委屈屈：「奴才是担心主子，天家父子最难为。」

嘉靖喜欢黄锦的蠢直和忠心，并不计较，只撇嘴道：「皇上不急太监急！」

黄锦小媳妇似的：「奴才蠢笨。奴才这就去储秀宫宣旨。」

「西苑。」嘉靖又突然冒出一句。

黄锦不明所以。

翻译官吕芳再次开口：「确实蠢笨！去储秀宫做什么，让裕王爷来西苑回旨。」

吕芳揣摩着嘉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就在无逸殿对面吧。」

「是！」黄锦躬着身子退下。

嘉靖重新摆出打坐的姿势。

「打坐」一词，释家作如是说，道家也作如是说。关键不在「坐」字，而在一个「打」字上。

打的就是此时心中纷纷纭纭的诸般念头，道称之为魔，释称之为障。

嘉靖刚闭上眼睛，就又想起朱载坖这个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