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真的不太聪明（1/2）

「坖儿，记住母妃的话，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哭。」

「太子走了，如今你是皇长子，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首先一定要出声，得让门外的人听到，不然就白哭了。」

「还得流泪，干嚎没眼泪，会说你心不诚，是假哭。」

「还得算时间，每次至少哭一炷香，多了少了都不合适。」

朱载坖听得一脸懵逼，昨天刚穿越过来，今天就整这么高难度吗？

康妃心疼摸着儿子的头，这孩子打小就木讷寡言，今年十二岁了，还是不开窍，总是呆呆的。

这性子原本也没什么，做个闲散王爷正好，可偏偏命运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康妃压低声音：「你袖子上已经提前抹了姜汁，实在流不出眼泪，用袖口擦眼睛，就有了。」

朱载坖身着孝服，擡起麻布的袖子嗅闻，果然传来一股刺鼻的姜味。

康妃帮他整了整麻绳编的发冠：「其他的，你就盯着景王，他怎么做，你就跟着做。」

朱载坖知道，这个景王，就是他如今的弟弟朱载圳。

朱载坖点头，顺口道：「娘，我记住了。」

康妃怔住了，按照宫里规矩，皇子只能称呼自己的母亲为「母妃」。

这声「娘」，裕王小时候叫一次就被训一次，五岁后就再没叫过了。

康妃鼻子一酸，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好孩子，你身子弱，要是做不到，千万别勉强。」

「别像太子一样，为了名声，苦了自己。刚加冠，就薨了……可怜……」

康妃往他袖子里塞东西：「这些松子糖揣好，饿得时候，就偷偷吃几颗，别让人瞧见。」

康妃噙着泪，推开儿子：「去，去灵堂吧！到时辰了。」

朱载坖觉得自己不光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记忆，也继承了原主的感情，心里莫名难受得很，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问出心里的疑惑：「娘，太子哥哥冠礼时还好好的，还让我去东宫玩儿，怎么突然就走了？」

康妃赶紧把儿子拽了回来，红着眼睛严肃叮嘱：「这不是你该问的！记住，太子暴毙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胡慎！」康妃对外喊了一声。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小跑进来：「奴婢在。」

「今天太子大敛，人多事杂，照顾好殿下。」

胡慎：「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寸步不离。」

……

明，嘉靖二十八年三月十七日，十四岁的皇太子朱载壡暴毙，谥号庄敬太子。

同一天，现代青年李梦穿越而来，成为太子的弟弟，十二岁的裕王朱载坖。

朱载坖远远见端本宫前灵幡旌旄白汪汪的一大片，雪海似的。他心中也是一片迷惘混沌，只觉得天地宫殿浑浑茫茫。

进入灵堂，殿内站满了身着孝服的官员，见到朱载坖，纷纷躬身行礼致意。

朱载坖紧张到手心都是汗，上辈子光给别人行礼了，那受过别人的礼，他不知如何应对，只低着头往前走。

胡慎在后面小声提醒：

「东边穿齐衰的，是有爵位的在京宗亲勋贵。」

「西边穿斩衰的，是东宫属官。按规制，他们要为太子带孝服丧。」

「站在最前面的，是礼部尚书徐阶，他曾当过太子的老师。太子丧仪由他主持操办。」

听到「徐阶」的名字，朱载坖偷偷瞥了一眼。可惜这位历史名人低着头，他连长相都没看清。

礼官引导朱载坖来到队伍最前面，地上并排放了两个草垫，明显是裕王、景王各一个。

胡慎见这般布置，立刻变了脸色：「主子，不管是圣人礼法，还是祖宗家法，皇子以嫡长为尊。您是兄长，位置应在景王前，怎可并列？」

胡慎声音不大不小，不只说给裕王听，也故意让前排徐阶听到。

徐阶面无表情，他作为礼部尚书，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如此安排，只能有一个原因：这是嘉靖的授意。

嘉靖曾经有八个儿子，如今死的只剩皇三子裕王和皇四子景王，下一任太子也只能是他们其中之一。

从今天起，直到太子之位尘埃落定，两个皇子的一切待遇，都会变成政治信号。

所有人都想从中嗅出，哪位皇子更得圣心，更有机会当太子。

嘉靖就是不想群臣看出他的心思，所以故意让两个皇子的待遇完全一样。

徐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观察，看裕王是会被挑唆的莽撞行事，还是能体察背后的深意，忍气吞声。

朱载坖眼下顾不上草垫的事了。

他一见到柩床上的太子遗体，就控住不住开始掉眼泪。想来是原主和太子感情极好，情难自抑。

他下意识擡袖子去擦眼泪，却忘了上面还抹着姜汁，这下眼泪彻底决堤，伴着鼻涕，哗哗往下流。

一把鼻涕一把泪，止都止不住，擦又不敢擦，狼狈不堪。

徐阶看在眼里，默默颔首，裕王还是聪明的，能看出背后的深意。

胡慎见裕王哭得稀里哗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借着搀扶的机会，偷偷用脚把草垫往前踢了一寸。反正不能并列，一寸也是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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