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真的不太聪明(2/2)
胡慎见裕王哭得稀里哗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借着搀扶的机会,偷偷用脚把草垫往前踢了一寸。反正不能并列,一寸也是领先。
朱载坖泪眼朦胧间,一个肥硕的身影来到他身边。
景王朱载圳虽然是弟弟,却比他这个哥哥还大了不只一圈。
随着一声冷冷的「三哥哭早了」,丧仪正式开始。
朱载坖上辈子也不是个聪明人,所以养成了一个习惯——特别听话。
他牢牢记住康妃的叮嘱:「盯着景王,他怎么做,你就跟着做。」
景王拈香,他就拈香。
景王为长明灯续油,他就跟着续油。
景王跪下,他也跪下。
徐阶双手捧着敕诰祭文走到柩前,展开祭文,朗声宣读。
朱载坖仔细听去,用的全是先秦四言古雅之句,肯定写得很好,因为徐阶读得很有感情,但他真的一句都听不懂。
待到收束,徐阶已涕泪满面,提着嗓门读道:
「呜呼哀哉,述此宸怀,俎豆绵长……」
随着最后一个字念完,哀乐声起,三十六个太监擡着沉重的楠木棺进来,将太子遗体装殓入馆,盖棺上钉。
徐阶高喊了一声「举哀」!
景王立刻开始号啕大哭。
朱载坖一怔,知道现在是哭的时候了,忙磕下头去跟着哭。
他心里难受,眼睛也难受,泪水扑簌簌滚落。
他上辈子挺笨的,父母让他多读书,于是他博览群书,变成了——读过很多书的笨人。
他知道嘉靖朝什么样,书里、电视剧里都讲过,从皇帝到大臣,个个绝顶聪明。
历史上的裕王朱载坖,日后的隆庆皇帝,就是被这些聪明人,从小玩到大。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还不如历史上的裕王呢,一定会被玩得更惨。
他看向旁边的弟弟景王,眼里全是羡慕,要是穿成景王多好,就可以直接躺平了。
想到日后没完没了、勾心斗角的日子,朱载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景王被这声哀嚎吓了一跳,他瞪了裕王一眼,这才发现,哥哥的位置居然比他往前了一寸。
景王想起母亲靖妃的嘱托:「太子丧仪就是你和裕王的第一次政治亮相。」
「你要盯死裕王,一定不能被他比下去。他做一分,你就做三分,他做三分,你就做十分!」
于是景王双手撑地,把草垫也往前挪了两寸,反超哥哥一寸。
朱载坖哪知道景王的小心思,他只记得:景王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于是朱载坖也学着景王,也往前挪了两寸。
景王立刻挪了两寸,追平反超。
裕王跟进两寸。
景王再进两寸。
裕王两寸。
景王两寸。
……
在百官惊讶的目光中,裕王和景王像两条毛毛虫,一拱一拱的,一直拱到供桌前。
胡慎跪在后面,见情况不对,正要上前,突然发现景王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景王誓要争出个高下,干脆扑到棺材边呼天抢地。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天妒英才啊……我的二哥啊……」
朱载坖也学着景王的样子,扑到棺边哭喊,连喊的话都和景王一模一样。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天妒英才啊……我的二哥啊……」
景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景王扶着棺木,开始以头抢棺。当然,他是收着劲儿的,看上去是猛撞,实际头只是轻轻磕在棺上。
可朱载坖实心眼啊,他也学着以头抢棺,但用得都是死力气。
真用力和假用力的声音明显不同。
朱载坖这边「砰」「砰」两声结结实实的闷响,把景王都吓到了:这么狠,真撞啊!
朱载坖也没想到原主身子这么弱,只撞了两下,就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黑。
一切都太快了,等徐阶众人反应过来,朱载坖已经砰砰完了。
胡慎以不合年龄的灵活蹿了过来,尖着嗓子大喊:「快传太医!裕王殿下悲伤过度,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