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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这片海,如今姓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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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海,如今姓朱

时光如那指间流沙,看似无痕,却在这东海之滨,堆积出了令人窒息的沉重。

山东登州、莱州两府,原本是海防重镇,如今却成了饕餮巨兽的咽喉。

若是有人立于云端俯瞰,便见那官道之上车马辚辚,扬起的黄尘遮天蔽日,宛如一条浑浊的长龙,不知头尾。

那是来自江南的糙米、湖广的精粮,还有京师武库里新造的铅弹、火药,正如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码头之上,号子声此起彼伏,赤膊的汉子们背脊油亮,汗水混着海腥味,在烈日下蒸腾出生机勃勃却又杀气腾腾的味道。

那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物资,并未在此久留,转瞬便被吞入那一艘艘深不见底的巨舰腹中。

海风猎猎,吹得旌旗如涛。

更有那济州岛,原本不过是李氏朝鲜的一处流放之地,养马之所,荒草萋萋,鸥鹭忘机。

而今,却变了人间颜色。

只见海湾之内,樯橹如林,遮云蔽日,竟连那海水都被船底压得似乎低了几分。

大明的战船,分明是一座座海上的移动城池!

每一艘巨舰之上,黑洞洞的炮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海峡对岸,李氏朝鲜的王京汉阳,昌德宫中。

朝鲜国王李倧身着大红团领龙袍,头戴翼善冠,正立于大造殿的廊檐之下,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惊恐地投向南方的天空。

虽然相隔千里,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巨舰重炮的压迫感,如芒在背,寝食难安O

「殿下————」

一声苍老的呼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领议政金瑬颤巍巍地跪在身后,满头的白发在秋风中萧瑟抖动。

「殿下,大明之意,路人皆知啊!」金瑬的声音带着哭腔,叩首触地,砰砰作响,「古语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又云:「假道伐虢,虢必灭矣。」今日大明借我济州,屯兵积粮,虽名为征讨倭寇,然————然卧榻之侧,猛虎酣睡,一旦倭国覆灭,我朝鲜————我朝鲜还能独存乎?」

李倧身形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与苦涩,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如今却布满了红血丝。

「假道伐虢————」李倧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孤——又何尝不知?孤读汉家史书,每读至晋献公借道伐虢,宫之奇谏言而不用,未尝不掩卷叹息。可如今————爱卿教我,孤能如何?你是要孤去做那螳臂当车的蠢物吗?」

金瑬老泪纵横,哑口无言。

是啊,能如何?

北边的建州女真,那曾经不可一世,把朝鲜踩在脚下摩擦的后金,说灭就灭了!

据说那皇太极的脑袋,如今还挂在大明九边的城墙上吹风呢。

「前几日,孤派去济州岛送劳军酒肉的内官回来了。」李倧的声音轻得像鬼魂的低语,「他说,他偷偷数了————数了那一艘挂着金龙旗的旗舰。」

「多————多少?」

「船身如山岳,高达五层,仅一侧炮眼————便有五十之数!两侧相加,百门重炮啊!」李倧猛地抓住廊柱,指甲几乎嵌入木中,「一百门红夷大炮!爱卿啊,那是个什么概念?只需一艘,这一艘船开进汉江,对着王京轰上一日,这昌德宫,连同孤的性命,便都要化为粉末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明————已非昨日之大明。」李倧颓然松手,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那位年轻的皇帝心比天高,手比铁硬。我们如今能做的,唯有事大,恭顺到底。他要路,给!他要粮,给!他要民夫,给!只要他不把那炮口调转过来————孤,便也只能做这案板上的鱼肉,祈求屠夫的仁慈了。」

朝堂之上,那几位原本还义愤填膺,想要谏言防备天朝的大臣,听闻百炮巨舰之说,皆是面如土色,股战而栗,再无一人敢言抗争二字。

绝望的情绪在朝鲜的君臣之间蔓延,杀死了所有的侥幸。

只是,这世间,总有一些不甘心的人,总有一些自以为清醒的聪明人。

朝鲜民间,亦或是朝堂暗处,乃至潜伏的倭国细作,总有人试图向一海之隔的对马藩、乃至江户幕府传递消息。

「大军云集,意在灭日!」

「火器犀利,不可力敌!」

「速做准备,天倾在即!」

这些写在蜡丸里,藏在鱼腹中的字条,承载着无数人的野心与恐惧。

然而,他们低估了大明水师的手段,也低估了那位坐在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的决心。

「绝杀封海令」如铁幕落下。

茫茫大海之上,除了大明的战舰与挂着龙旗的运粮船,任何片板不得下海。

大明水师的游击快船,如猎犬般在海面上日夜巡弋。

釜山外海三十里。

一艘看似普通的渔船,趁着月黑风高,熄了灯火,试图借着洋流飘向对马岛。

船舱内,几个面容坚毅的浪人死死护着怀中的密信。

「轰!」

一声突如其来的炮响,在寂静的夜海中炸裂。

并不是警告射击,而是直接的毁灭。

一枚实心铁弹精准地砸断了桅杆,紧接着,数枚燃烧弹落下,将渔船化作了一团海上的篝火。

远处的黑暗中,一艘大明蜈蚣船缓缓浮现,船头的把总冷冷地收回单筒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讥诮:「想过关?龙王爷答应了,咱大明皇帝也不答应。也不撒泡尿照照,这片

海,如今姓朱!」

没有审讯,没有俘虏。

那些试图通风报信的人,无论是心怀家国的朝鲜儒生,还是的倭国忍者,最终的归宿,都只是这冰冷海水中一具具无名的浮尸,随后葬身鱼腹。

时光如梭,不觉间已是腊月三十,除夕之夜。

北国的冬天本就来得早,这一日的京师更是瑞雪兆丰年。

那雪花如撕棉扯絮一般,从灰蒙蒙的天穹洒下,将巍峨的紫禁城覆盖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红墙黄瓦,白雪红梅。

这景致若是落在文人墨客眼里,定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的雅趣。

可今日这皇城之中,却隐隐透着别样的紧绷与焦灼。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正旺,暖阁里春意融融,甚至连那摆在案头的金丝楠木架上的水仙花都被催开了几朵,吐着幽幽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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