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村子（2/2）
这时那个长腿少女却忽然拉了一下壮汉的袖子，低声说了几句。
她的声音很轻，但杜克的耳朵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说这个旅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一个人在森林里走太危险了，天快黑了，万一遇上巡逻的灰烬巨人或者落单的暗影兽就麻烦了，不如让他跟他们一起走。
壮汉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少女一眼，犹豫了几息，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来朝杜克擡了擡下巴，说可以跟着他们，但不许靠得太近，他会一直盯着他，要是他敢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他手里的斧头绝不会客气。
杜克点了点头，自觉地退到队伍最后方，与那个负责殿后的年轻村民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壮汉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到队伍最前面，重新扛起那捆柴火，朝小径前方走去。
杜克跟在村民队伍的最后方，沿着那条被反复踩踏得光滑坚实的林间小径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铁灰色的古树逐渐变得稀疏，头顶的树冠不再密不透风，更多的天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腐殖土与甜腻树脂的气息渐渐被另一种更开阔、更干燥的气味取代。
那是被太阳晒过的麦秆、泥土路面上升腾的尘埃，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炊烟。
走出森林边缘的那一刻，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被低矮丘陵环抱的谷地，麦田沿着缓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麦秆在微风中摇曳出沙沙的低语。几条蜿蜒的土路从森林边缘延伸出去，穿过麦田，汇聚到谷地中央一座不大的村落。
村落的规模不大，大约几十户人家，房屋由粗糙的灰石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
村口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边的辘轳上缠着磨损的麻绳。
几只灰扑扑的体型较大的鸡在土路上啄食，一头类似于黄牛的生物被拴在村口的老树下，慢悠悠地嚼着干草。
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傍晚的空气中拉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杜克跟着队伍刚走进村口，几个正在水井边玩耍的小孩便停下了手中的游戏。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盯着杜克，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也有几分怯生生的警惕。
一个光着脚丫的小男孩拽了拽旁边妇人的衣角，压低声音用本地语说了一句什么，杜克听得分明。
他说的是「阿妈，那个人好矮」。
旁边的妇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尴尬地朝杜克的方向瞥了一眼。
队伍里那个长腿少女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唇。
杜克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一米九的身高在巫师位面的普通人里已经算高了，但在这些普遍身高超过两米的艾尔德兰兹土着面前，确实只能算是个小个子。
壮汉在村口停下了脚步，将肩上那捆柴火放在水井旁，转过头来朝杜克擡了擡下巴：「跟我来，带你去见村长。」
他的语气依旧粗硬，但比之前在森林里时已经缓和了几分。
杜克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穿过村中那条被踩得结实平整的土路，朝村子最深处走去。
村长家的石屋比周围几栋稍大一些，但同样朴素。
壮汉在门口停下，将斧头靠在门框上，推门让杜克先进。
屋里光线有些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木桌旁修理一只破损的藤编背篓。
他听到脚步声擡起头来，浑浊的双眼在杜克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朝壮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壮汉走到老人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这个外来人在森林里迷了路，被他们遇见，带回来问清楚来历。
老人听完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杜克，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语速比壮汉慢得多，显然是有意让杜克能听清楚。
杜克用刚学会的本地语一板一眼地回答，说自己是远方来的旅人，在森林里迷了路才走出来，同时请教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周边有没有城镇。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似乎想从这个自称迷路的陌生旅人身上看出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里是卡德维尔伯爵的领地，属于奥瑟隆王国。最近的镇子往东走大概几天路程，夜晚很危险，今晚你就先在这里歇下吧。」
杜克心中一动。
奥瑟隆王国，这个名字他在薇拉的情报里见过，位于艾尔德兰兹西北部，辖下有多处尚未被巫师议会完全探明的荒野区域。
杜克不动声色地继续向村长请教了几个关于周边地名和领主的问题，老人一一作答，信息与他手中的情报基本吻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的鸡已经自己钻回了窝，牛也被牵进了棚里。
壮汉依旧站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每次杜克提出问题，他都会微微皱一下眉头，但自始至终没有插嘴。
村长说完最后一个地名，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简陋的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杂粮粥，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声。
那个在森林里见过的长腿少女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小罐盐。
村长从墙上取下一串用绳子穿好的腌肉，那肉块已经干得发黑，份量也不多，显然是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
少女看了她父亲一眼，又看了杜克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接过腌肉转身去灶台边切了。
片刻之后，少女端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切得极薄的腌肉放到杜克面前。 粥是用杂粮熬的，口感粗糙但热气腾腾，腌肉虽然只有薄薄的几片，却是这户人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