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真魔,天魔小道!(1/2)
第241章 真魔,天魔小道!
「敢问佛子,世人皆苦,雷音何在?」
这一问来得突兀。
问话之人身披一袭崭新的僧袍,眉目间是通达通透,似已将世间经卷尽数读透,只等一人来印证。
他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小沙弥,面带微笑,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沉静的悲悯。
街巷间的小沙弥神色凝重,似乎察觉到了身前之人不凡,他双手合十,缓缓道:
「雷音者,本心是也。心有慈悲,处处皆是雷音;心藏贪念,纵在灵山,也闻不得半声佛号。」
灭天却是摇头,大失所望:
「佛子之言,令人失望。」
「我闻《金刚经》有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故而世人总以为雷音在西天灵山,在金佛莲台,在高僧诵经声中,却不知雷音从来不在外求。」
这位不知该称为得道高僧,还是妖僧邪道的男人,擡手叩问心口,娓娓道来,就像在为眼前佛子解惑:
「而是向内求。」
「众生自迷本心,向外驰求,就如背着太阳追影子,跑得再快,也永远追不上。并非雷音不可追,而是众生心中尘垢太重罢了。
「不知佛子,以为然否?」
「小僧这番答案,可还符合佛门经义?」
说罢,不等小沙弥开口,灭天兴致盎然地再度开口,仿佛为这一日的相逢准备已久,翻遍经藏,只为今日一辩——
「我又闻《增一阿含经》言:『佛不能度众生,要当自度耳。』」
「《无量寿经》亦云:『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受,无有代者。』」
「这世间谁能替你生病,替你咽下最后一口气?纵是佛陀在世,也只做一件事:宣说正法,指明月路。路要自己行,业要自己消,执念要自己破,苦海要自己出——谁也替不得半分。」
「昔日阿难尊者何等尊崇,以为佛陀能赐他三昧,无需自身苦修,结果被当头棒喝。」
「是以雷音不外求,解脱唯自渡——佛子以为然否?」
小沙弥深深望去,半晌,才道:「施主此言,深谙佛理。「
「哦?」灭天目露感慨,「可我又闻佛陀成道时,曾言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能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
「故而不是佛不度人,而是众生以妄想执着,自绝于佛前。」
「好比人人手持一盏灯,灯油未干,灯芯未断,只需一星火种便可大放光明,却因妄想蒙了眼,看不到火种就在自己另一只手中,明明捧着灯,却还四处向别人借火。」
「只是小僧一直很好奇,难道这盏灯,只能由众生自己点燃吗?难道点着了,就能得见雷音所在?」
「不知佛子可否为小僧解惑。」
小沙弥沉默着,未有回答。
而灭天却似毫不在意,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半边道路,袖袍一拂,指向前方,微笑道:
「不知佛子,可愿随小僧走一走,先观一观小僧一手设下的道场?」
小沙弥微抿嘴唇,面色略显苍白,却仍是目光坚毅,跟了上去。
途经一汪浅水滩时,水面晃了晃,映出一角灰扑扑的僧袍,
……
两人沿长街缓步而行,众生百态浮沉在烟火气里,各有各的劳碌,各有各的细碎悲喜。
而更多的,是浊国特有的颠倒荒唐——
巷口的妇人撒泼打滚,只为多占邻居半尺地基,旁人赞其精明能干;
几个少年追打一个跛脚乞丐,抢了他怀里最后半块干粮,乞丐神色悲怆,路过的老者非但不劝,反而啐了一口,骂他没用,连口吃的都守不住,活该饿死;
陋巷里,有户人家的男主人卧病在床,身形枯槁,油尽灯枯,他的妻子日日守在榻前,熬药喂饭、无微不至,却有邻里路过指指点点,说男的糟蹋粮食,女的蠢笨痴傻,还不赶紧卷了家产跑路改嫁……
……
一幕幕映入眼中,小沙弥只觉心头沉重。
一旁的灭天双手合十,佛唱一声:
「佛子,小僧在这世间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他们哭着来,哭着去,中间那几十年也多半在哭。」
「穷人为一口饭哭,富人为守不住财哭,帝王将相为权柄哭,文人墨客为不得名利哭,连我佛门中的高僧大德,也常为了悟不了那几句经文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苦啊,太苦了。」
灭天转过身来,面向小沙弥,双手合十,目含悲悯:「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可依小僧看来,这八苦归根结底,不过是一苦罢了。」
他顿了一顿,唏嘘道:「清醒之苦。」
「人之所以苦,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受苦。禽兽不知苦,故而不苦;草木不知苦,故而不苦。唯独人,偏偏生了一颗能知觉、能思维、能反观自照的心。」
「这颗心让人知道自己会老、会病、会死,知道所爱终将别离,知道所求终成泡影,知道一切皆空——知道了,却又无能为力,这就是最大的苦。」
「所以小僧做了一些改变,让这些人不必再为此受苦。」
灭天的目光慢慢扫过巷中追打嬉闹的少年、啐骂乞丐的老者,他的眼底没有鄙夷,只有更深的悲悯,仿佛在看一群跌跌撞撞的孩子。
他回头看向小沙弥,目光和煦,
「世人愚钝,见不得雷音,他们只想要眼前那一口饭、一宿安稳,故而清醒是苦,糊涂才是福。你看这浊国子民,破戒之后,活得何等自在?」
小沙弥深吸一口气,似终于忍不住,道:「诸所有苦,一切皆以无明为本。十二因缘,无明为首!」
「佛子终于开口了。」灭天笑了,感慨道,「我闻灵山诸佛端坐莲台,看众生浮沉千万年,悟者恒沙一粟,迷者遍满三界,只叹众生根器有别。」
「上根利器者,一闻千悟,自可自渡;可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是钝根凡夫,愚痴深重,执念坚固,你跟他说空性、说本心、说向内求,他听不懂,也做不到。」
「故而《维摩诘经》云:『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对钝根众生,便要用方便法门,先顺其所欲,再渐次引导。」
「他们拜泥胎金像,求现世福报,小僧便应他们所求,赐下福报;
他们献香火愿力,求脱离苦海,小僧便收他们的执念,凝这罗网佛国。」
「众生以贪念饲我,我以神通应世,各取所需,可谓因果两清。」
小沙弥沉声道:「施主这是巧言曲解经义!方便法门是引众生向善,不是让你趁众生迷昧之时,以欲壑填欲壑,诱他们堕入更深的欲望念!」
「你受他们香火,滋长他们的贪念,今日求一钱得一钱,明日便求一金;今日求一人平安,明日便求万人之上——执念只会越来越重,何来解脱?」
「何来解脱?」灭天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畅快,「待本尊将他们尽数吞了,自然就解脱了!」
他负手于后,看向整座浊国,悠悠道:
「佛经教人自渡,可众生或是不肯自渡,或是不能自渡,那本尊只好来亲自渡他们。」
「待本尊涅槃功成,浊国再无八苦,再无轮回,众生皆入我佛国,与我一体,永离苦海。」
「佛子说,这样的雷音,算不算雷音?这样的佛,算不算真佛?」
小沙弥胸膛剧烈起伏,厉声道:「你以佛名行魔事,以因果作幌子,就算翻遍十二部经,也成不了真佛!」
灭天丝毫不怒,反而微笑道:
「佛子先前说雷音在本心,可本心蒙尘的凡人,擦得掉心上的灰吗?他们擦不掉。那本尊便替他们擦——将他们的贪、嗔、痴、念,连同他们的苦与乐,也一并吞了。」
「这样,难道不好吗?」
小沙弥不断摇头,面露挣扎:「不是这样的……这是……这是……」
「魔!」
灭天摇头:「佛也好,魔也罢,只要能为众生解惑,便是众生眼中的『佛』。佛子此话,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佛就是佛,魔就是魔,二者怎么会没有区别!」小沙弥厉声驳斥。
「佛说众生皆有如来德相,却不敢说众生皆无魔障根骨,因为佛性在人心,魔性也在人心。」灭天微笑道,「敢问佛子,何谓魔?」
「何谓魔?」小沙弥喃喃,「沉溺杀欲,以毁灭为乐,屠城灭国,血染山河……」
灭天大笑,笑声震得长街尘烟微动:「佛子还是不懂人心,不懂天道,不懂规矩。顺了世人的眼,便是佛;逆了世人的意,便是魔!这世间的魔,岂止嗜杀一种?」
「佛子看这世人,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他们是佛『子』还是魔『子』?正所谓至善近乎佛,至极则近魔。」
小沙弥不禁喃喃道:「至极则近魔……」
灭天微微摇头,这位佛子的表现,实在令他失望,他转头看向王都所在。
从小无相寺而来的净尘等人,比预期之日早了三日之多,却还是慢了他一步。
这些人沿着某人为他们打通的道路一路深入浊国,发现沿途所有寺庙无一不被摧毁,他们竟是顺畅无比地来到了王都之下。
这让他们面露愕然和惊喜,而后一举攻入了王都,攻入了国师府,遭遇了两个守门人。
而在众人的联手下,两位至强者级别的守门人,也被快速拿下,以净尘为首的众人,未曾犹豫半步,继续攻入了国师府深处……
灭天将远方动静尽收眼底,非但不怒,反倒轻叹一声,眼底悲悯更重了几分。
世人总是痴愚。
辨不清眼前是真境还是幻梦,分不出脚下是生路还是死途。
总把绝望当作希望扑上去,到头来,只会跌进更深的绝望。
众生皆苦啊。
灭天双手合十,感慨道:
「我闻《杂阿含经》云,『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世人八苦交煎,辗转哀嚎,怨天不公,怨佛不救,可他们何曾想过,这八苦从何而来?」
他迈出一步,来到小沙弥近前,僧袍下摆轻轻拂过青石地面,无尘无垢,目含悲悯道,
「非是佛陀不慈,不肯降雷音救度;实乃诸苦皆由众生自寻,贪爱为因,执念为缘,辗转攀援,逐物忘返。一念起处,因果已生;一念灭时,业力已成。」
「世人总说苦海无涯,却不知苦海的每一滴水,都是自己亲手舀起来的。」
「这便是昨日种种因,今日种种果;前生种种因,今生种种果——佛家因果之道,贯穿三世,网罗众生,无人能脱,是众生之苦的根本来源。」
灭天看向面前佛子,句句不离经典,字字充满了诚恳之意:
「今日佛子的表现,实在令小僧倍感失望,却也由此下定决心——」
「小僧想向佛子讨要一物,佛门以因果大道为根本,却无法为众生解惑,不若佛子将此道途交予小僧之手,让小僧来为众生找出一个答案。」
「还请,佛子成全。」
话音落下的刹那,国师府深处天地骤然一暗。
一只暗金色琉璃佛掌自地底缓缓张开,四周虚空绽开无数金色婆罗花,一花藏一界,一掌覆乾坤,竟将冲入府中的净尘方丈等人尽数托在掌心。
天地之间。
一尊暗金佛像端坐业火莲台,脑后佛光如日,照耀十方。
祂掌托此方天地的一众至强者,目光却越过千山万水,落在那位小沙弥身上,眼底满是悲悯与贪婪。
宏大之声自祂之口吐出,响彻天地,层层叠叠,仿佛苍生万灵共同期待之事:
「还请,佛子成全!」
「还请,佛子成全!」
「还请,佛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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