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虚幻道果,明心见性(1/2)
第240章 虚幻道果,明心见性
元神再度探入香火线中,逆流而上。
与上次相似的场景映入鱼吞舟眼中——
城池、佛像、如蚁群般匍匐叩拜的信众,无数细碎的愿力如百川归海,层层提纯,导入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确认了自己所在的坐标,将远近十余座寺庙的坐标尽数印入心底,几条最优的拆庙路线转瞬便在心中成型。
随后,他再度来到香火脉络的尽头,踏入半枯萎的佛国。
上次只是惊鸿一瞥便被对方一眼震退,此番再来,他本想暗中观察几分,可元神刚触及佛国边界,便觉不对——
那尊端坐佛国中央的佛陀之相,早已睁开了眼。
就像是算准了他会再度前来,静静恭候于此。
佛国大地龟裂蔓延,枯萎的金莲倒伏满地,一尊佛陀落座于香火罗网的最中心,周身黑金光泽流转,每一次呼吸,都有周遭残存的纯正佛光被鲸吞入腹。
祂端坐于衰败佛土之上,像一尊从废墟里长出来的魔佛,慈悲相下藏着吞噬一切的贪婪。
「既见真佛,为何不拜?」
宏大威严之声回荡在佛国中,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之感,仿佛无数人在此刻共同嗬斥渎佛者。
「拜你?」
鱼吞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龟裂的大地、倒伏的枯莲、被抽干佛光的残垣断壁,嗤笑一声,
「一个靠啃食佛国残骸苟延残喘的寄生虫,也配称真佛?」
「莫说你不是真佛,便是真佛当面,也断无让鱼某跪拜之理!」
此言一出,佛国震动。
那座佛陀之相脸上依旧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嘴唇翕动,梵音如雷:
「谤佛者,当堕无间。」
龟裂的大地深处翻涌出无穷业火,无数倒伏的枯莲齐齐震颤,空气中的香火愿力瞬间化作一条条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永久钉死在这佛国之中,化作佛国的养料。
「假佛设假狱,也敢拿出来吓人。」鱼吞舟轻笑。
虽为元神之身,却有一道凝如实质的拳芒自元神之中迸发,内里蕴含了一缕纯粹到极致的拳意。
拳芒所过,业火分海,锁链崩断,地底的哭号戛然而止,眼前场景如同幻象般崩散。
「有点意思。」
魔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听不出喜怒。
「难怪敢来阻本尊成道。」
祂缓缓擡起右手,掌纹之中山川城池隐现,竟似将整座浊国的山河气运都凝在了一掌之中。
这一掌落下,是一国民众的痴狂念力,是数十年积攒的香火厚重,更是祂蚕食佛国所得的魔佛伟力。
「外来者,你毁我庙宇,断我香火,还敢闯我佛国,可知罪孽深重?留下来成为我涅槃大典的第一份祭品吧。」
掌压落下的瞬间,鱼吞舟的元神就已向后飘退,此行本就不是来决胜负的,更遑论在别人主场。
「祭品?」
鱼吞舟朗声而笑,声音顺着香火脉络传遍了整座佛国,
「鱼某今日前来,一是认认门,二是确认下你如今的状态,现在看来,你这厮果然是贪无止境,为了倾吞这座佛国,竟是赌上了一切,难怪派来阻截鱼某的只是几具徒有其表的傀儡。」
「至于涅槃大典……等鱼某一路拆到王都城下,亲自来给你『贺喜』!」
转瞬间,鱼吞舟的元神循着香火脉络逆流而退,走得干干净净。
佛国重归死寂。
居中的佛陀竟是平静地收回了手掌,缓缓合上双目,宏大而诡异的诵经声重新在佛国中响起。
而这一次,诵经声中,竟是隐隐多了一分期待。
……
……
荒林中。
鱼吞舟睁开双眼,丢开断去香火脉络后,便再无生机可言的黄泉道人。
四周遍地皆是坑陷,雷击的焦痕与死气的残迹遍布荒山,像是被犁过一遍。
「灭天,寇子陵……」
鱼吞舟低语,神色凝重,全无先前的轻松。
第二次以元神逆溯香火脉络,他对这位的实力和手段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香火愿力加上佛国残骸,让此人的真实实力远超此方天地的上限,只是碍于天地的压制,这才难以发挥。
而现在,这位正在尝试彻底掌控此方天地的根源,也即是香火汇聚的源头,真正的佛国所在。
一旦让他得逞,此方天地将再无人能够制衡于他,届时他将一举迈入更高的层面,大宗师?不,以佛国为基,恐怕会直接一跃成为仙神!
放在上古、太古时期,这就是……立地成佛,举霞飞升?
如果没猜错,这个时间节点会是五天后,所谓的涅槃大典!
再考虑到此獠的狡诈,原本涅槃大典的期限,说不定都是假的。
真正的节点,只会更早!
一天,或是两天?
鱼吞舟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这位的手段,远超净尘方丈等人的预料。
此外……
鱼吞舟不自觉紧锁眉关。
依照眼下来看,延缓、阻止灭天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快推平诸多寺庙。
但他想起那尊落座于香火罗网中心的佛陀之相,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座香火罗网于灭天而言,究竟是束缚、枷锁,还是借此倾吞浊国香火之力的利器?
亦或是,二者皆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道身影,想再看一眼佛国所在。
可等他望去,才发现第三人居然已经身死,身上的香火脉络也已断去。
是灭天所为?
为何这般急着灭口?
眼见无法印证,鱼吞舟也不再多想,直接做好最坏打算。
无论是枷锁还是利器,他都只有继续走到底。
届时看看是脱困了的佛陀之相更高一筹,还是得到了这方天地加持的自己更胜一筹。
鱼吞舟擡头看向前方,日头正盛,将前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记下了佛国中看到的香火脉络走向。
「从西往东,一路横扫,今日之内,当能再拔掉三十座寺庙。」
鱼吞舟在心中规划著名路线,
「两日之内,当能拔除所有寺庙,这样的话,距离涅槃大会……还有三日,净尘方丈等人应当也能赶来支持。」
「如此,便能提前三日抵达王都城下……」
「等拆到王都城下,我倒要看看,这位还能不能稳坐莲台。」
他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
……
与此同时。
傅听雪化作一道虹光,向着浊国境内疾驰而去。
在进入浊国版图后,他的元神全力铺展开来,扫过沿途每一寸山川河流,搜索着鱼吞舟的气息。
然而浊国境内香火愿力笼罩,他的感知范围也被限制,只能模糊地捕捉到一些残留的气息波动。
「这是……雷法残留?这等程度的雷法!」
傅听雪身形骤然一顿,悬停在半空,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那片狼藉的荒岭。
绵延百里的山岭被摧残得面目全非,数座山峰拦腰折断,大地上沟壑纵横,焦黑的雷击痕迹与浓稠的死气残迹交织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天地元气波动。
「两位至强者……」
傅听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难道鱼吞舟已经遭遇了截杀?!
「……这果然是鱼少侠的拳意!」
傅听雪神色凝重,寻觅着鱼吞舟的拳意而前进。
战场痕迹虽然惨烈,但所有痕迹的走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傅听雪脸上的担忧一点一点变成了难以置信。
在他一路搜索的结果来看,这两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竟是一路败退,被另一道更加霸道蛮横的气息步步紧逼,如同摧枯拉朽。
后者正是鱼少侠的拳意残留,远比雷电、死气更为鲜明,简直就像烙印入了这百里内的天地山河中,霸道无比,丝毫没有遮掩之意!
「这家伙……一个人压着两尊至强者打?」傅听雪揉了揉眉心,「上界来的都是怪物吗?」
很快,他就在这片战场中央,找到了两具尸首,面容从未见过,但残留的气息却令他都感到略微心悸。
「传闻不假,灭天真的以香火愿力打造了五尊至强者……」
在检查了这两具尸首后,常年与香火愿力打交道的傅听雪,敏锐发现了二人体内的香火残余。
如今这二人都死在了此处,却不见鱼少侠的踪迹……
他擡头看向远方,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跟上。
思虑再三,他看着面前的两具尸体,琢磨着还是不要去给鱼少侠添麻烦了。
以这位如今的实力来看,只要不是身入困局,就不会遇到危险。
他俯身抓起两具尸体,转身向着小无相寺赶去。
他们要弄清楚,灭天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次性打造出五位至强者!
待傅听雪将两具尸体带回小无相寺,净尘方丈等人神色凝重而又震惊。
单是这两具残留着生前气机的尸体,就证明王宫中传来的消息不假。
而他们更震惊的,是鱼吞舟展现出的实力!
一旁的宝如因和清芷道人,同样神色变化不定。
清芷道人先前已经见识过了鱼吞舟和傅·老墨分墨的交手,但当面前这二人的尸体摆在面前,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她和宝如因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动,只因这二位在外界同样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黄泉道人,当今天榜第十一,也是天榜中唯一的散人,没有任何师承,仅靠自己就走到了法相领域。
而他身边的则是澹台应龙,神都四大家族澹台家的定海神针,同样是法相境,只是此人在数十年前就死在了大炎皇宫的动荡中,疑似与陆怀清有关。
而眼下……
这位又死了一次,且死在了鱼吞舟手中。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净尘方丈沉声道:「诸位,动用秘法吧,不计代价加快速度,灭天所藏之深,远超我等想像,老衲怀疑七天后的涅槃大典,也是一个幌子,真实时间或许根本不在七日后!」
众人神色微变,都听懂了这位的意思。
净尘方丈眉眼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冷硬果决:「两日之内,围剿浊国!」
……
……
浊国西境,青石县。
县城不大,却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官庙坐落在县城中央。
三重殿宇层层递进,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香火鼎盛,信众络绎不绝。
庙前广场上,一尊高达三丈的鎏金佛像端坐于莲台之上,宝相庄严,双手结说法印,俯瞰着脚下匍匐叩拜的善男信女。
数十名灰衣僧人分列两侧,手持念珠,口中诵经不辍,香火烟雾缭绕升腾,将整座官庙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佛光」之中。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庄严肃穆,宛如佛门净土。
直到远方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音爆。
一道身影尚隔数百米,就是一道拳印自上压下。
轰——
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广场上的信众被气浪掀翻在地,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待到烟尘散去,众人望去,却见那尊三丈高的鎏金佛像已然被砸得粉碎,一道青衫身影弯腰从废墟残骸中捡起一枚舍利,起身化虹离去。
风在耳畔呼啸,鱼吞舟的思绪却越发沉静,元神和大天地相合,远远超越了寻常的天人合一。
两日的时间。
他宛如攻城拔寨般,接连拔去了超过九十座寺庙,越到后面速度便越快。
来自天地的加持,在他接连推翻六十座寺庙后,就达到了近乎罗浮洞天中武运加持的程度,让他的性功修为再度跨过了关键的门槛,临时站在了【见性天】的层面。
与此同时,他的命功修为虽未直接提升,但在天地加持下,道芽仙胚也逐渐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变化。
原本只是嫩芽初绽,此刻却在天地加持的灌注下,缓缓抽长出一截虚幻的茎干。
茎干顶端,一枚似有若无的道果虚影摇曳沉浮,虽只是镜花水月般的幻象,却散发出悠远厚重的道韵。
这枚虚幻道果似有若无,仿佛下一瞬就会散去,却又确确实实地存在,来自于此方天地不遗余力的加持,散发出远超鱼吞舟当前境界的玄妙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一截虚幻道果的出现,他的道芽仙胚所能承载的法理上限,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就好比原先只是一个能装一缸水的容器,如今却变成了一座深湖。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元神内相跳过了与内天地相合,转而与整座大天地相合。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气机同频;
每一步迈出,都有天地之力自发托举;
拳锋所指,周遭天地法理更是顺势倾斜,助他摧枯拉朽。
但对于鱼吞舟来说,这仍旧不是终点。
当他摧毁的寺庙数量整体突破九十座,整座浊国的香火罗网彻底瘫痪,无所不在的监察网络土崩瓦解,就连无数浊国子民眼中的痴狂都在渐渐褪去。
而作为回报,此方天地给予鱼吞舟的反馈,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轰——
那截虚幻的道果虚影骤然膨胀了数倍,整枚道芽仙胚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鲲鹏灵相与大天地的相合,也随之迈入了新的地步,逐渐形成了法相的雏形,这是外景第三层「融相天地」的开始。
鲲鹏灵相不再满足于在鱼吞舟体内元神天地中游弋,而是试图与整座佛国天地相合——
鱼吞舟选择放任这个过程继续。
他「看见」自己的鲲鹏灵相化作一尾巨鲲,在虚空中无声游弋,每一次摆尾都荡起无形的涟漪,这些涟漪扩散开去,竟与天地的法理脉络产生了共鸣。
山川、河流、城池……乃至每一寸土地深处残留的佛性,都在这种共鸣中微微震颤。
但这种看似无止境的虚幻提升,似乎也迎来了某种极限。
当天地加持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灵相与天地相合的扩张之势戛然而止。
任凭天地加持如何灌注,鲲鹏灵相都无法再进一步。
就像一枚种子,无论浇多少水施多少肥,在破土而出之前,它的生长空间终究是有限的。
「瓶颈……」
鱼吞舟心念微动,想起了一路修行以来所积累的见闻。
到了这一步后,各家强者都在追求法相的演化,以求神形兼备,而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便是寻得自我的「神」。
无论武者在法相前开辟的是何等模样的元神内相,到了法相境凝聚开辟的法相,必然是以「我」为主。
法相不是某种神兽、仙佛的投影,而是武者自我的化身,纵然开辟迦叶之身、睡梦罗汉,其「形」其「神」,依旧是「我」。
这便是武道与仙道的根本区别。
而要完成这一步,性功修为必须突破第三重【见性天】,于茫茫天地中寻得真我,明心见性,自我圆满。
唯有见性,方能见「我」。
唯有见「我」,方能以「我」驭法相。
而鱼吞舟……恰好刚刚在天地加持下,踏入了见性天的门槛。
此刻间,没有天降异象,没有地涌金莲,只有心底一片澄澈空明。
他静观自我,初步看清了自己的道心——
也是在这一刻。
他才渐渐意识到,老墨昔日对他的评价或许是对的。
鱼吞舟,你信老天爷吗?
答案自然是……
不信。
正如他从不信佛,也不信神,因为神佛从未回应他所遭遇的苦难。
那么老天爷呢?自然也是如此。
而既然从不信老天爷,那又是何来的【自强者天不弃之】?又是何来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一个从不信老天爷的人,会相信老天爷不会放弃自己吗?又岂会因为相信老天爷,而效法天道刚健不息?
当然不会。
所以从一开始,从他将自己的命放上天平两端开始,这就是一场豪赌,而与他对赌的,是所有阻拦他活着的事物。
所以老墨说他是一个「赌徒」,而他的赌局中没有输赢,只有生死,在这场生死局中,他相信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他相信自己会是这场豪赌中最后的胜者。
他也相信自己终将如蒙尘的明珠,照破山河万里。
……
那么,鱼吞舟你凭什么这么相信自己?
为何宁可与天地对赌,也绝不弯腰乞怜?
答案很简单。
因为,无用!
他并非生来道心坚不可摧,罗浮三年来,心气亦有浮沉起落,反复跌宕。
只是前世生于孤儿院,人间苦楚尝遍,习惯了有些磨难独自咀嚼吞咽,无人可言。
他也并非孤高自傲,更不是自尊强大到不愿向任何人低头,而是童年时的一次次碰壁,一次次求助无望,一次次被迫反击,这些经历最终教会他一个道理——弯腰乞怜换不来任何尊重,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需要流血的尊严。
一个没靠山的孩子,不自己争命,谁替你撑腰?
所以,无用!
向天乞讨求怜无用!
向神佛求助无用!
与其求人,不如求己!
人这一生,到头来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若连自己都不信任自己,又能指望谁来相信自己?
……
不知何时。
巨鲲骤然跃出虚空,双鳍化翼,扶摇直上,化为垂天之鹏。
那庞大的虚影展开双翼,几乎屏蔽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整片苍穹,翼展之下,便是属于他的法理规则。
这是……法域!
即使这只是天地加持下达成的虚幻境界,注定无法长久,可他依旧临时性地窥见了这一领域!
仅仅是此行收获,就等于提前为他自己铺好了通往法域的完整路引,铸就一片坦途!
鱼吞舟慢慢擡起头,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
方圆数十里之内,万事万物的运转都在他的心念掌控之中。
从确认自身道途后,鱼吞舟就一直在期待这一日的到来。
但他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提前到来。
所谓法域,便是自身道途的衍生与显化。
而他的道途立于太极和无极之间,名曰——
【天下无我之外道】。
……
元神天地中,目睹玄都道友又一次迎来大蜕变的混天,莫名感到了一股……
寒战。
它曾数次因为鱼吞舟的道途,而察觉到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下意识想要抓住,却又本能感受到了恐惧,犹豫是否要去接触背后的真相。
因为以大圣的位格,这世间能扰乱它记忆的,只有娲皇这个层面的至强者,以及它自己。
如果是前者,只能说有至强者选择隐瞒了一段过往。
而如果是后者……
意味着这是它自斩下的记忆!
……
……
这一日。
浊国王宫中的王上杨崇已经彻底疯狂,因为版图上的一盏盏灯火都已熄灭,只剩下王都周边,以及城中的零星几盏。
而也是这一日。
国师府中,有人终于借助他人之手,摆脱了香火罗网,前所未有的轻松,怡然自得地走出了国师府。
他走入尘世中,一步便来到了那位身怀佛门大气运的小沙弥面前,嘴角含笑,目中仿佛也含着悲悯:
「敢问佛子,世人皆苦,雷音何在?」
生日请假
过个生日,和朋友们聚一下,请假一到两天,快的话,周日晚上,也就是明晚恢复更新,慢的话周一上午。
作为补偿,咳咳咳,就把之前的几张月票番外重发一下免费章节,算是生日礼物?就当请假的代替了,看过的读者老爷们可以跳过。
正好思考下这段剧情收回,等我回来,佛国就开始收尾结束。
番外2:安如玉的时间线(免费,可跳过)
七个月前。
闻香总坛。
十二位老母的雕像围成一圈,或立或坐,或低眉垂目,或怒目圆睁,姿态各异,却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俯瞰众生。
殿中无烛,却有幽光自雕像眉心渗出,将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不定,但并非所有雕像眉心都有幽光。
一位身着黑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正是闻香教的护教天王,清虚子。
他站在这方天地间最接近神灵的地方,身姿如松,仿佛他自己也成了一尊雕像,等待某位存在的降临。
不多时,一阵银铃声响起。
清脆,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殿中。
少女眉眼清绝如画,青丝齐腰,气质如空谷幽兰,一袭白裙清幽如水,像是一朵悄然绽放在神像脚下的昙花。
正是闻香圣女安如玉。
「你出走的这段时日,老母下达了两项旨意。」
清虚子没有回头,声音不疾不徐:
「一是命你前往北陈,调查清楚人皇假墓一事,确认不久前的人皇目光,来源何处。」
「二是找到并杀死即将从罗浮洞天中走出的鱼吞舟,这世上不需要第二个陆怀清。」
安如玉闻言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某个名字颇感兴趣。
「是哪位老母下达的旨意?」
她笑容恬淡,却隐含深意。
闻香教供奉十二位老母,借此拉拢了不少信徒,可最大的问题也在一位位老母苏醒后出现了。
闻香教立教至今,苏醒并有旨意下达过的女子神灵,一共有九位。
而哪怕是近百年内活跃过的女子神灵,也有四位。
这四位的意志并不完全一致,甚至时常会出现冲突。
这也是闻香教迄今为止最头疼的问题。
千年前与道佛两家的冲突,归根结底,也是源自于此。
清虚子并未隐瞒:「第一个指令源自众星老母,第二个则是地涌老母的意思。」
安如玉若有所思。
她自幼便以圣女身份入教,曾听闻陆怀清给教中带来了不小的损失,更是破坏了某位老母的降世。
那段往事,教中讳莫如深,连她也未曾了解全貌。
而现在看来……
「另外,平湖县那边差不多也该收网了。」清虚子目光幽深道,「你去处理下。」
安如玉眉梢微动,却没有立刻应声。
沉默片刻后,她问道:「王富景怎么安排?如今平湖县收网,必然会引来大炎注目。」
「我没记错,当年领你入教的,便是王富景吧?」清虚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此人由你处理,你未来若要承载无极大道,就不能留有尘缘,有些事你需要亲自一一了断。」
安如玉笑意依旧恬淡,她微微颔首,像春日里柳枝点水,不起波澜,而后转身离去。
……
不久后。
安如玉返回了自己休憩的院落。
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未到花期,枝干虬曲苍劲。
侍女小玉早已候在廊下,见安如玉归来,连忙迎上前,双手捧上一叠厚厚的文册。
「小姐,这是您要我从教中寻到的数据。」
安如玉接下,却未翻阅,只是随手搁在案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唇角微扬:「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调查下罗浮洞天的鱼吞舟。」
小玉好奇道:「是那个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不自量力,自寻死路的小子?」
她撇了撇嘴,显然对那少年的评价不高:「以服气境挑战千年前的武祖,纵然同境一战,以武祖之阅历和战斗经验,又岂是一介后辈所能挑战的?」
「不自量力是肯定的,但自寻死路就未必了。」安如玉笑吟吟道,「陆怀清不会故意让他去送死。」
小玉好奇道:「小姐,您的意思是,他挑战武祖,反而才是活路?」
安如玉目光一闪,笑意不减:「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就算他没死在武祖手里,可能也要死在我手里了。」
未入洞天,不知全貌,她也仅能有限度地推演。
小玉讶然道:「小姐,你要对他出手?是教中的意思吗?」
安如玉随意点头,并不以为意。
她重新望向窗外,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将她的身影映得如霜如雪。
……
一月后。
天近暮色。
直通神都的东阳江中游。
暮色从东岸的群山间漫过来。
江面上,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红衣少女迎风而立,江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像一团烧在暮色里的火。
安如玉依旧素裙,长发被风吹散,在身后铺开如墨,暮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绝轮廓。
二人虽止步链形圆满,可身上散发的气息,却令江中神通期的妖兽都畏缩地沉入江底。
风烟冷突然拔刀,刀出鞘的声音极轻,像是江风拂过芦苇,可刀光却重得仿佛整条大江之水都压在了上面,携着万钧之势,横扫而过!
安如玉不闪不避,素手擡起,一方碧莹莹的印诀凭空浮现,迎向那道足以劈山断流的刀光。
轰然巨响。
江水倒卷,两岸芦苇齐刷刷伏倒一片,惊起漫天飞鸟。
风烟冷一刀未收,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与方才不同,刀出无声,刀光无色,仿佛融入了暮色与江水之间,再也寻不见踪迹。
可安如玉的瞳孔却骤然缩紧。
她感觉得到,那一刀无处不在。
天上、地下、身前、身后,四面八方都是那柄刀的影子,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神兵之威?
安如玉深吸一口气,素手探出,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下一刻,刀光从四面八方斩向安如玉,却径直从她的身形中穿过,仿佛她已不属于这片天地。
「风姐姐,见面就用神兵招呼吗?」安如玉眉眼添了几分冷冽,语气却依旧带着笑。
风烟冷终于收刀,审视着安如玉,缓缓点头道:「你的虚空之法比之前更强了,蜕变完成了?」
「风姐姐的蜕变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还差点,不过我很想看看,你的道路!」风烟冷目光炙热,双手一手按刀,一手按剑,战意勃发。
安如玉定定看去,轻声道:「风姐姐,会死的。」
红衣少女昂首,骄傲如清凤道:「你大可来试试!」
随着风烟冷身上的气息愈发锐不可当,安如玉身上的气息却是愈发淡薄近无,仿佛融入了此方天地。
很快,风烟冷就察觉到,天地间的法理,都在离她而去!
「有意思。」风烟冷目光灼灼,不惊反喜,这就是安如玉取得的蜕变?
她放下了按在刀柄之手,诚于手中之剑。
剑意炽盛到极致,天地间的风、浪都仿佛凝固了,连江面的波纹都定格在了某一瞬。
风烟冷的身影,竟与先前的安如玉相似,开始了一种虚化,却有一道虚影愈发清晰地显化在她身后,那是元神之显,在此刻燃烧。
双方对峙的恐怖气息,令得江底的妖兽想逃却不敢逃!
然而在下一刻,两人眼中天地变换!
眼前之景豁然一变。
她们竟出现在一条船筏的船头船尾。
一位算不得高大的男子站在她们中间,撑船前行,一身古铜色皮肤,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衣,赤着双脚,裤脚卷到膝盖,嘿然打趣道:
「蜕变都不圆满,就敢拚死拚活?一个燃烧元神,一个身合虚空,你俩是真勇啊。幸好今日有我老墨及时出手,不然今日你俩少一个,对江湖来说都是莫大损失!」
说到后面,汉子骄傲挺起胸膛,若不是他,日后江湖就将少了一位绝色,莫大功劳啊莫大功劳!
老墨……
安如玉心中迅速掠过一个在近期,重新屹立武道之巅的名字。
风烟冷双眼一亮,下意识伸手按在刀柄上,惊喜道:「你是墨巨侠?」
她生平最喜刀剑,而眼前之人便是天下刀道第一。
老墨竖起大拇指道:「女侠好眼力。」
安如玉若有所思,这位不久前曾造访过他们圣教,可惜那日她不在,未能一睹这位与天王的一战。
而听教中的消息——
对方没用刀,仅用一门拳法,就与天王打的不相上下!
此人真正实力,绝非天榜第六!
在那一战后,甚至有两位老母同时下达旨意,一是想尽办法将其除去,二是尽力将其拉拢。
面对和冲突的两条旨意,便是护教天王清虚子,也唯有摇头。
而最关键的,是那鱼吞舟,突然从陆怀清的传人,变成了这位墨巨侠的拳法传人。
安如玉心念起伏,自己若要了解鱼吞舟,眼前之人显然是最佳途径。
老墨卷了两女,驾驭江筏一路向着神都方向而去。
沿途中,自诩拯救了两个迷失少女的老墨,为了缓和气氛,自告奋勇,准备给两位讲讲自己的故事,免得自己这趟远行再也回不来后,这世间彻彻底底忘了他墨老六。
所以老墨正色道:「江湖路远,怎么能只有打打杀杀,不如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嗯,一个很老套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
安如玉坐在船尾,单手托腮,青丝被江风吹得飞扬。
墨巨侠的故事,风烟冷听得津津有味,她却只觉乏味。
她对侠女和少侠的故事不感兴趣,毕竟她又不是侠女。
她是闻香圣女,按江湖划分,属邪魔左道,那就是妖女或者魔女。
而随着故事进入罗浮洞天。
她终于来了些兴致,想从这位口中,了解下那姓鱼的家伙。
这家伙,究竟是如何同时得到了墨巨侠与陆怀清的看重?
当听到少年入洞天的那一日,就被各家敌视或者漠视,尤其是有陆怀清的前车之鉴,鱼吞舟的处境注定难上加难后……
安如玉忽然怔然。
她垂眸看着江水中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少年的感受。
可在听到少年此后三年的经历,在老墨眼中,某个姓鱼的家伙,就像在和冥冥中的道德角力,没有去刻意讨好任何一人,赌的就是自助者天不弃之……
安如玉又罕见地眯起了眼。
这家伙啊,果然和她还是不一样的。
当老墨描述了某人问拳武祖的意气,风烟冷好奇问道,那个时候的某人,真有挑战武祖的资格吗?
老墨的回答是,那个时候的鱼吞舟确实有了让武祖出拳的资格。
安如玉却敏锐注意到了一点。
在这过程中,老墨似乎没有提及他教授鱼吞舟拳法一事。
可在先后问拳天榜高人的途中,这位墨巨侠不止一次宣称他有了位拳法传人。
是墨巨侠刻意跳过了这一点?
她垂眸思索。
最后,她还是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那时候的鱼吞舟,为何要向武祖问拳,这是他的本意吗?」
是陆怀清临死前的授意,还是鱼吞舟已经聪慧而敏锐地窥见到,如果自己不问拳,或许就是死的结局?
而墨巨侠的回答是: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墨巨侠,这是贬义还是褒义?」安如玉微笑问道。
「自然是夸奖他的。」老墨咧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就该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拳出前就要有那天下无二人的胆魄!」
当此行到达终点。
老墨将摘下的斗笠随手丢给了风烟冷,然后弹指赠给了安如玉一缕刀气。
他琢磨着,自己如此苦心积虑地为吞舟铺路,如今见面礼也都给了,这日后不得来个情缘?
「墨巨侠是不是有些偏心了?」安如玉望着那个斗笠,眨眼道。
老墨装傻道:「啊,我从小就喜欢红色啊。」
风烟冷戴上斗笠,骄傲地扬起了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平生没有输过的白衣少女,好像在此刻大输特输了一回。
伴随着墨巨侠的离去,安如玉也与风烟冷分道扬镳。
她一路向北,准备前往平湖县。
她心中思索,也不知自己何时能遇到那姓鱼的家伙。
她决定在杀他之前,一定要问清楚一个问题——明明即将活着走出小镇,以圆三年求生挣扎,为何还要冒死问拳武祖?
她要看看陆怀清挑中的,究竟是蠢人还是自作聪明之人。
……
又是一个月后。
古之飞升台再次传来感应,各家借其送自家小辈入了天庭旧址。
安如玉以天庭碎片进入其中,冷眼旁观风烟冷和邓苍澜交手
此次天庭遗址开在南天门,仅是最外沿,没有过多探索价值。
故而她选择走入黑风潮中,淬炼自身元神。
她于链形圆满的开拓关键,便在自身元神,这点与邓苍澜的天魔之道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黑风呼啸,如刮骨之刃。
远方,有武者快步前进,寻觅庇护所。黑风潮无人能硬撑,但在看到不远处那道白裙身影后,面色一变,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安如玉未曾理会。
她静静站在风中,青丝飞扬,遥望天庭深处,眼底有期待和灼热。
突然,她感受到了天庭碎片的异动。
她侧目望去。
一道硬顶着黑风潮的身影,遥遥拱手扬声道:
「在下郭靖,敢问朋友大名?」
安如玉眼中有异彩流过。
居然有入洞天者,却不认识自己?
「我是风烟冷。」她的笑容矜持而灿烂,模仿自风姐姐,想来后者是不会与她介意的。
可很快,这位郭少侠就识破了她。
而哪怕她道出了真名,对方神色间也毫无变化。
安如玉有些好奇,这是哪家的雏?
安如玉一步迈出,面色关切道:「郭少侠,前方凶险,风女侠与邪道贼子邓苍澜发生了冲突,如今各自为战,我与你同去吧,也好互相照顾。」
「多谢安女侠的好意。」郭少侠拱手,婉拒道,「不过在下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同行,告辞!」
安如玉略感惋惜。
这位郭少侠显然是个雏,但警觉远超他人,加上身怀天庭碎片,随时可离开,这次没机会得手了。
观此人性格,似是对骗过自己一次的人,都会不再信任。
但相对的,这类人对信任之人,往往也是不留防备。
若下次再相遇,当先尝试取信于此人,再谋夺他身上的天庭碎片。
另外,还要调查下此人身份,看是否来自海外。
……
约莫十日后。
平湖县。
安如玉悄然抵达,在面见了张燕和王富景,下达了攻入县衙的命令后,又在事后见了王富景。
「王叔,好久不见了。」安如玉微笑道。
她坐在堂中主位,素白长裙铺展在椅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端庄如画,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看不出多少温度。
王富景看着面前眉眼清绝,与当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少女,眼底之色复杂纷然,有欣慰有痛苦亦有伤感。
当年那个懵懂无措的小女孩早已不见。
只剩下今日心思深沉、手段果决,连教中天王都难以把握其心意的闻香圣女。
这些年中,一切与当年之事有关的教中老人,都在陆续「消失」,而今也该是轮到他了。
这大概便是「斩尘缘」。
王富景心中自嘲,算算也该到自己了。
「王叔为何不说话?」安如玉微微一笑道,「难道是在害怕吗?」
王富景苦笑,深深看向面前少女,言语真挚道:「有朝一日,尝试脱离圣教吧,诸位老母意志不和,哪怕清虚子也不敢掺和,你身为圣女,再待下去,迟早被卷入诸位老母的斗争中。」
「教唆圣女逃离圣教?」安如玉微笑道,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叔,你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在这平湖县的努力,教中已经看到。准备好明日早上的撤离吧,届时会有人来接应你。」
王富景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没能将那句道歉道出口。
……
翌日清晨。
王富景在教中兄弟的接应下,离开了平湖县。
走了许久的山路后,体态微胖的王富景擦着额头的汗,气喘吁吁道:
「朋友,我们这是要去哪?」
前面之人未曾理会他,脚步不停。
王富景心中叹息,这是准备灭口前,还要折磨他一会吗?
这一路走到了江边,看到前面那条船只,王富景心中惊疑,这到底是要将他送去哪?
若只是灭口,前面山林间随便寻处地方就行了。
「到了,老王,上船吧。」
一路领着他到此的蒙面男子终于开口,嗓音竟是异常熟悉。
王富景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卢奕?你不是死了吗?!」
蒙面男子一脚把王富景踹到了船上,没好气道:「老子死了,谁来接你?废话少说,赶紧上船,从今天开始你就算『死』了!」
……
平湖县,王家府邸中。
「圣女,王富景已经被人接走。」张燕单膝跪下,恭敬道。
安如玉站在窗前,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菩萨像,慈悲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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