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千块(1/2)
旧货市场在城西,逢三六九开市。
秦决去的时候,市场里已经挤满了人。
他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摊子挨着摊子,人挤着人。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谁的钱掉在地上,也没人管。
地上铺着布,布上摆着东西。铜的、铁的、纸的、木头的,什么都有。吆喝声一片,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他是被吉顺叫来的。
吉顺在人群里找到他,把他领到一个摊子后头。
「有人想见你。」
「谁。」
「姓钱的。」吉顺说,「做旧货的,手上有批东西,认不准。」
「他给多少。」
「看货说。」吉顺说,「这一单,我抽一成。」
「这一行,你也做。」
「我什么都做。」吉顺说,「只要不赔本。」
摊子后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灰夹克,手里转着两个铁球。
「你就是那个会看的。」
「看什么。」
钱先生把他带进旁边一个棚子。
棚子里铺着一块旧布,布上摆着十几样东西。铜器、旧砚台、几块玉,还有一只小香炉。
「这堆,我收来的时候是一整批。」钱先生说,「里头有三样值钱,剩下的都不值。你帮我挑出来。」
「挑出来,你的价呢。」
「一千。」钱先生说,「挑错了,我不要钱,你倒赔我一百。」
「你说里头有三样。」秦决说。
「对。」
「做这行的,说三样就是三样。」秦决说,「你不会多,也不会少。」
钱先生笑了一下。
「你听人说话,比看东西还细。」
秦决在布前蹲下来。
他没有先拿最亮的那几样。他先看边上的,看得最不起眼的。
棚子外头有人在喊价,声音一阵一阵的。
他没擡头。
他拿起一块玉,翻过来看底。
他把一只铜碗举到棚子口,对着光看口沿。
他放下,又拿起那只香炉,用指甲在炉底的锈上刮了一下。
他看得慢。一块东西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半天,才放下。
钱先生在旁边站着,一开始还看着,后来走到棚子口去抽烟了。
刮下来的锈是红的。
「这个不对。」他说。
「哪里不对。」
「锈是后做的。」秦决说,「炉子是老的,锈是新的。用酸咬出来的。」
他把香炉放到一边。
半个钟头,他把十几样东西看完了。
他挑出三样,摆在布的一角。
一样是一只旧砚台。一样是一块黄玉。第三样,是一个不起眼的铜扣。
钱先生看着那三样,半天没说话。
「你以前做过这行?」钱先生问。
「没有。」
「那你哪儿学的。」
「没人教。」秦决说,「看得多。」
「看得多,也得有那双眼。」钱先生说,「我干了十五年,不如你半个钟头。」
「你怎么看的。」
「看别的。」
「看什么别的。」
「看卖家怎么摆的。」秦决说,「值钱的东西,摆的时候手会抖。」
「就凭这个。」
「不凭这个。」秦决说。
他把那块黄玉拿起来。
「这块玉有裂。」他说,「裂口是旧的。裂口里头有土。有这个,说明它在土里待过。」
「那又怎么样。」
「这城底下埋过东西。」秦决说,「埋过东西的土,跟没埋过的土,颜色不一样。」
钱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手上有东西,为什么还来挣这一千。」他说。
「我手上没东西。」秦决说,「我有个住处,和一双眼睛。」
「就这些。」
「就这些。」
「这批货,我收了半年。」他说,「问过七个人,都说没值钱的。」
「那你怎么还问我。」
「因为第八个人说,你有一双眼睛。」
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一千,递给秦决。
秦决接了。
「还有个事。」钱先生说,「下个月我有一批货到,比这批大。到时候,你还来。」
「来。」
「价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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