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千块(2/2)
「价怎么算。」
「看货说。」
钱先生笑了一下。
「你这人,不像二十来岁的。」
秦决把钱收进贴身兜里。
吉顺在一边站着,等人散了才凑过来。
「一千。」他说,「我抽一成,一百。」
秦决数了一百给他。
吉顺收了钱,没有走。
「有话就说。」
「钱先生这种人,不做亏本买卖。」吉顺说,「他给你一千,是要你记住他。往后他找你,你不好推。」
「我知道。」
「你知道还接。」
「我缺钱。」
「这一片,认货的人多吗。」秦决问。
「不多。」吉顺说,「真的不多。有眼睛的多半不肯说。肯说的,多一半是骗人的。」
「那我是个例外。」
「你是个例外。」吉顺说,「例外的人,活得累。」
秦决把钱又数了一遍。
一千块,厚厚的一叠,都是十块的。
他出棚子的时候,市场里人更多了。
他在市场上转了一圈。有一个摊子上摆着一排旧书。他蹲下来翻了翻,翻到一本讲玉器的,纸都发黄了。
他问了价,一毛五,买下了。
卖书的老头叫住他。
「小兄弟,你要学这个?」
「看看。」
「看书学不会。」老头说,「玉是摸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那怎么看。」
「先摸三百块,摸到手上长记性。」老头说,「你摸过多少块。」
秦决没答。
他摸过的,比三百块多,也比三百块少。
他走到街口,停在一家茶馆门口,买了两个包子,就着茶水吃了。
一千块。这是他出狱以后拿到的头一笔大钱。
他没有立刻回进步巷。
他先去了城北,找了一家开锁的铺子,买了一把旧铜锁,又买了两段铁链。
铺子的老板问他锁什么,他说锁箱子。
老板说,锁箱子不用这么好的锁。
他说,我的箱子值钱。
回住处以后,他把木匣子锁进床底下的铁环上。
铁环是上回房东修门的时候顺手钉上的。他当时没在意,现在用上了。
书他压在枕头底下。
一千块,他分成三份。一份贴身,一份塞在墙缝里,一份寄在别人手上。
锁好以后,他坐了一会儿。
一千块,够他在这座城里住半年。半年,能做完很多事。
他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
他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上下,穿一件干净的褂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秦决先生。」
秦决没有应。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谁。」
「他没说。」年轻人把信封递过来,「他只说,你看完就懂了。」
秦决接过信封。
信封很薄,里头像只有一张纸。
「他还在哪儿。」
「街口。」年轻人说,「他说他等你半个钟头。」
「他等了多久了。」
「不知道。」年轻人说,「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他坐什么来的。」
「没坐车。」年轻人说,「走来的。」
年轻人转身下楼走了。
秦决把信封拆开。
里头是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钢笔写的:三年前那个人,不是滨江人。
底下没有签名,也没有落款。
他站在门口,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街上有人挑着担子走过,喊了一声什么。
他没有听见。
他认得这个字。
起笔顿一下,收笔拖出去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