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二天(2/2)
「我压不住了。」
薛怀没接话。他把灯往桌子里边挪了挪。
「多久一回。」
「十二天。」
薛怀的手停了一下。
「上一回呢。」
「二十多天。」
「再上一回。」
「两个多月。」
薛怀沉默了一会儿。
「你从进门那天起,我就看出你不对。」他说,「别人在册,一辈子犯十来回。你这才多久。」
「有办法吗。」
「没有。」
「镇渊司里,有没有人比我犯得勤。」
「有一个。」薛怀说。
「谁。」
「陶先生。」
「他压了十一年。」
「十一年。」薛怀说,「他现在一天犯三回。」
秦决没有说话。
「他不说,是觉得你看不出来。」薛怀说,「他走路那条腿,就是压的时候折的。」
「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自己找着了办法。」薛怀说,「你去问他。」
薛怀把灯搁下,起身出门。过了一会儿,陶先生拖着腿进来了。
他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
「薛先生说你找我。」
「嗯。」
「压不住了。」
「十二天。」
陶先生点了点头。
「十二天的时候,我也慌过。」他说,「慌了一年,后来就不慌了。」
「怎么不慌的。」
「想明白了。」陶先生说,「你把它当病,它就是要你命的病。」
「你把它当什么。」
「当一件事。」陶先生说,「它来的时候,你别躲。你一躲,它就加大。」
「让开一条路。」
「你早知道。」陶先生说,「那就不用问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是压。」陶先生又说,「压不住的时候,就只剩一条路。」
「什么路。」
「认它。」陶先生说,「你认了它,它就换一个人来咬。」
秦决看着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陶先生说,「我是自己撞出来的。撞出来那天,我这条腿就折了。」
他站起来,拖着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上回换下去那个,你还记得吗。」
「记得。」
「他不是压不住。」陶先生说,「他是认了以后,没换成功。」
他走了。
秦决下楼的时候,天快亮了。
槐树底下停着一辆自行车,车座上有一层露水。
他出了巷子,往进步巷走。
走到楼道口,他停住了。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进步巷的楼道没有灯。
他往里走的时候,闻见一股清淡的香气,是草药的味道。
三年在里头,他闻惯了这种味道。
「你找谁。」他说。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布包往上提了提。
「我找那个让整条街都不得安生的人。」她说。
是个年轻女人,穿得素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你身上那个声音。」她说,「我隔着三条街都听见了。」
三楼那户的灯亮着,照着楼道一小块地方。
秦决看着她。
他认得她。隔着窗见过一回。
沈家的那个。
秦决没有立刻答话。
他把手插在兜里,让那三样东西在手指头上过了一遍。
楼道里那点灯光,只照得到她半张脸。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他问。
「不久。」她说,「你上桥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她手里那个布包往上提了提,又放下。
秦决知道,她来找他,不是为了问他住哪儿。
这条街上,只有一个人能在他还没露面之前就找着他。
那点草药味,就是她从沈家一路带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