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爷子(2/2)
「外头的人。」老爷子重复了一遍,「你现在也是外头的人了。」
「我在外头,是谁弄的。」
「是你爹。」老爷子说,「也是我。」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字,写得很潦草。他看了一会儿。
「东西放在兜里揣了几天了。」老爷子忽然说。
秦决看着他。
「领物单,药方,还有半张照片。」老爷子说,「你揣着它们的时候,我在城北就知道。」
「你说过,外头有人看着我。」
「看你的不止一家。」老爷子说,「秦家的人看你,是怕你出事。别的人看你,是等你出事。」
「那你呢。」
「我两样都占。」老爷子说。
「我送你来这里的时候,你三岁。」老爷子忽然说。
「什么。」
「你娘没了以后,是我说的一句话。」老爷子说,「我说,这孩子留着,谁都不许动。」
「为什么。」
「那时候秦家缺一个儿子。」老爷子说,「你不算数,可你姓秦。」
「所以我活着,是因为我姓秦。」
「你现在不姓了。」老爷子说,「族谱上那一笔,是我让人划的。」
「你知道我会来问。」
「我知道。」老爷子说,「划了,你才会来。」
「我今年七十。」他说,「这一辈子只做两件事。保住秦家,保住我自己。这两件,哪一件都比一个儿子重。」
「你说这话,不亏心。」
「亏心。」老爷子说,「亏心也得做。」
他转过身。
「我送你一句,当见面礼。」他说,「你身上那件东西,本来不是给你的。」
秦决看着他。
「本来是给秦逸备下的。」老爷子说,「出了那桩事,来不及,才落到你身上。」
屋里静了一会儿。
「这城里几家人。」秦决忽然问。
「四家。」老爷子说,「秦、沈、侯、梁。」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不知道。」老爷子说,「知道这件事的,眼下坐在这屋里的,就我一个。」
「那你为什么还怕。」
老爷子没答。他把杯子端起来,茶已经凉了。
「半个城。」秦决说,「那你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怕。」
「怕。」老爷子说,「所以我让人把话传出去,说秦家这个儿子,早就废了。」
「废了。」
「废了的东西,没人要。」老爷子说,「没人要,就没人来抢。」
「我出来了。」
「你出来了。」老爷子说,「你出来那天我就知道,这个话,往后盖不住了。」
「你身上那件东西,一响,半个城都听得见。」他说,「你问我怕什么。我怕的是,听得见的,不光是城里的人。」
「那你就该早点把我送走。」秦决说。
「送哪儿去。」老爷子说,「送哪儿,都不如放在这儿。放在这儿,出了事,我第一个知道。」
秦决站起来。
「我今天来,本来想问你一句话。」他说,「现在不用问了。」
「什么话。」
「我娘是怎么死的。」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两个核桃捡起来,转着。
「你娘的事,比那桩案子还早。」他说,「早得多。」
「多早。」
「早到你还没记事。」老爷子说,「这件事,你去问老邱。他在后头那间屋里住着,二十年没出过秦家的门。」
秦决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说那件东西本来是给秦逸的。」
「嗯。」
「那你还让他活到现在。」
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决说,「就是问问。」
他出了小厅。
管事的人跟上来,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老爷子让给你的。」
「什么。」
「拿着就行。」管事的人说,「他不让人问。」
秦决把纸包揣进兜里,没有当场打开。
纸包不重,捏在手里,像是几张纸。
管事的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二门,才转身。
院子里那两个人还在扫落叶。扫地的人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往二门走。走到半路,他拐了个弯,往后头那排小屋去。
老邱的屋子在最里头一间,门口搁着一把破藤椅,椅子上放着个搪瓷缸,缸里泡着几片茶叶。
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