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爷子(1/2)
城北老宅。
上次来吃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三十来桌。今天院子空着,两个人在扫落叶,落叶堆成一小堆,没人来收。
管事的人带他到正屋旁边的一间小厅。
小厅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一把茶壶,两个杯子。
墙角烧着一只小火炉,炉上搁着水壶,壶嘴冒着一丝白气。
墙上除了那幅字,还挂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一排人,站在一座宅子前面。
秦决看了一眼。照片最右边站着个年轻人,眉眼像秦伯庸。
老爷子坐在桌子那一头。
他比寿宴那天看着小一些。没穿正装,一件半旧的褂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坐。」
秦决坐下了。
老爷子把核桃搁在桌上。
「你叫秦决。」
「嗯。」
「家里后辈多,我记不住名字。」老爷子说,「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他倒了杯茶,推到秦决面前。
「喝。」
秦决没动。
老爷子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卷宗的事,你办得不妥当。」
「哪一样不妥当。」
「夜里翻墙进去,出来的时候,门留了一道缝。」老爷子说,「做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没人知道。你两样都没做到。」
秦决看着他。
「你回来多少天了。」老爷子说。
「二十六天。」
「记得清楚。」
「我数着日子。」
「数着日子过,是牢里的活法。」老爷子说,「出来了还数。」
「习惯了。」
「这习惯得改。」老爷子说,「外头没人替你数。」
「你在里头三年。」老爷子说。
「三年。」
「我听说,你夜里犯病。」
秦决没答。
「他们跟我说过。」老爷子说,「一个月里,总有几天,你咬着被子不出声。」
「他们是谁。」
「看着你的人。」老爷子说,「秦家在外头有人,在里头也有人。」
秦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那东西什么时候犯。」老爷子说,「我只知道你犯的时候,不能让人看出来。」
「为什么。」
「看出来的,就不只是我们。」老爷子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你恨你爹。」
「不恨。」
「你不恨他,为什么不住他给的地方。」
「他把我送进去的时候,没问过我。」
老爷子点点头。
「他这个人,做事先想的是稳。」他说,「稳到后来,把该留的东西也丢掉了。」
「你说的是我娘。」
「我说的是家业。」老爷子说,「家业丢了,什么都丢。你娘的事,你往后会懂。」
「你还小。」老爷子说,「小的时候看什么都直。等你看多了就知道,这世上的事,一大半是弯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
「说你的路。」老爷子说,「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条往前走,走到哪一步,你自己也说不清。一条往后退,退到没人看见你的地方,秦家养你一辈子。」
「第三条呢。」
老爷子笑了笑。
「没有第三条。」他说,「年轻人总以为有第三条。」
「我要一个人。」
「那个名字。」
「嗯。」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叫什么,我告诉你也没用。」他说,「你知道了他的名字,就得知道他为什么死。知道了这两样,你就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活。」
「那你说。」
「我不白说。」老爷子说,「你得拿东西换。」
「你要什么。」
「你这个月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老爷子说,「你在城里开过几回,见过几个人,谁找过你。说一遍,我就把名字给你。」
秦决看着他。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被人盯上。」
老爷子没答。
「你想知道的,跟我一样。」秦决说,「你也不知道,现在有几拨人在看着这件事。」
老爷子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聪明。」
「你怕的不是我。」秦决说,「你怕的是外头的人。」
「外头的人。」老爷子重复了一遍,「你现在也是外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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