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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广济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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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堂在城西,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匾,匾上的字掉了漆。

秦决进去的时候,柜台后头站着一个老头,正在称药。

「抓药吗。」

「不抓。」秦决说,「问一件事。」

「问。」

「二十多年前,你们这儿有个坐堂的大夫,姓什么。」

「姓周。」老头说,「周先生,早没了。」

「他有没有留下方子。」

「方子不留。」老头说,「抓过的药才留底。」

「二十多年前的底,还在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

「在。」他说,「我们这行的底,按年装订,一年一本,都存在后屋。」

「我能看吗。」

「你找哪一年。」

「一个冬天。」秦决说,「那年的冬天很冷,前后几天下了大雪。」

老头想了想。

「那几年的雪,就两回大。」他说,「你等等。」

他进了后屋,搬出两本簿子,摆在柜台上。

秦决一本一本翻。

第一本,没有。

第二本翻到一半,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苏氏,女,二十余。发热三日。脉细,舌淡。

底下是药方,八味。

他不认得药,但他认得方子上的字。是抄方先生写的,笔画很齐。

「这个方子,是谁拿来的。」

「这上头没记。」老头说,「我们只记药,不记人。」

「这方子对不对。」

老头低头看了看。

他看了很久。

「这方子,治的是风寒。」他说。

「那就是对了。」

「不对。」老头说,「你看第八味。」

秦决凑过去。

第八味写着三个字。

「这是什么。」

「这味药,跟别的几味栓不到一块去。」老头说,「它不治风寒。」

「它治什么。」

「它什么都不治。」老头说,「它只管一件事。」

「什么事。」

「让人越来越虚。」老头说,「风寒的人吃这个,烧退下去,人也跟着空了。」

「这一味,是方子里本来就有的,还是后来加上去的。」

老头把手指按在纸上。

「后加的。」他说,「你看,别的七味是一笔写下来的。这个字笔断了,是另蘸的墨。」

秦决看着那一页。

「抓药的人,当时没看出来。」

「看不出来。」老头说,「这一味不苦,搁在里头,吃的人也尝不出。抓的时候,谁也不会多问。」

「那你怎么看出来了。」

「我看了三十年药。」老头说,「三十年看下来,什么方子有病,一眼就知道。」

「周先生是怎么没的。」

「病没的。」老头说,「那几年,铺子里的事他就不大管了。」

「他有没有跟人提过这个方子。」

「提过。」老头说,「他跟我师父提过一次。他说,有一副方子,他这辈子只后悔开过一回。」

「哪一回。」

「他没说。」老头说,「他说完这话,过了半年就走了。」

「铺子里,还留着别的底吗。」

「留着。」老头说,「从开铺那年的底,都在里头。」

「最早是哪一年。」

「民国二十六年。」老头说,「这铺子是我爷爷开的。」

「那你爷爷那时候,见过不少事。」

「见得多。」老头说,「可惜人都没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看药渣的。」

他把簿子往柜里收。

「小后生,我劝你一句。」

「你说。」

「你查的这个方子。」老头说,「二十多年前的事,早该烂在药渣里了。你把它挖出来,它就还是活的。」

「我就是要它活。」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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