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广济堂(2/2)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小心。」他说,「能开这种方子的人,用不着亲自动手。」
他把簿子合上。
「这一页,你别说是我给你看的。」
「好。」
「还有一句。」老头说,「这方子上的字,不是我们铺子的人写的。」
「那是谁写的。」
「不知道。」老头说,「但写这个字的人,手很稳。手稳的人,心也稳。这种人开方子,从来不出错。」
「所以不是弄错了。」
「不是。」老头说,「是故意的。」
秦决从广济堂出来,往城东走。
城东有一家同和堂,铺面比广济堂大。他进去的时候,柜台后头是个中年人。
「抓药。」
「方子呢。」
秦决把抄下来的方子递过去。
中年人看了一眼,拿过算盘拨了两下。
「这方子抓不了。」
「为什么。」
「缺一味引子。」他说,「开方的人没写。」
「缺了会怎么样。」
「不管用。」中年人说,「也不害人。」
「那这一味呢。」秦决用手指按住第八味。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变了。
「第八味是什么。」
「止血的。」中年人说,「女人血多的时候用。」
秦决看着他。
「风寒的人,用止血的药。」
中年人不说话了。
他把方子推回来。
「这方子,谁开的。」
「死人开的。」秦决说,「二十多年前。」
「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用这味药的人,知不知道会怎么样。」
中年人的手在算盘上停着。
「知道。」他说,「吃药的人不知道,开方的人知道,抓药的也知道。就病着的那个人不知道。」
「这样算害人吗。」
「算。」中年人说,「不过这种害法,查不出伤来。人就是烧退了,身子空了,撑几天,人就没了。写出来,是病死的。」
「你见过这种方子。」
「见过两回。」中年人说,「都是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
「外头的人不写这种方子。」中年人说,「外头的人要谁的命,明着来。写这种方子的,都是擡头不见低头见的人。」
他把方子还回来。
「小兄弟。」他说,「这方子你留着。留着它,比拿着刀有用。」
秦决把那一页上的年份记住了。
那年冬天,他刚满一岁。
他出了广济堂,天已经擦黑。
街上有人推着车吆喝,卖的是烤红薯。他在摊前站了一会儿,没买。
手里那张抄下来的药方,他折了两折,塞进贴身兜里,跟那张领物单放在一块。
现在他兜里有三样东西。领物单、药方,还有那半张照片。
三样东西,一样比一样旧。
三样东西,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他站在路灯底下,把这三样东西在心里排了排。
领物单是秦家的人去领的。药方是秦家的人拿来的。照片是秦家的太太剪的。
每一件都不是秦伯庸亲手做的。
每一件,都有一个女人在旁边。
那个女人,是太太。
可太太为什么要害一个后院的女人。
害了她,对太太有什么好处。
他想不出。
想不出的地方,得去问。
他把兜里那三样东西按了按,确认都在。
他没回进步巷,先绕到城西那个坡下,看了一眼坡上。
坡上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坡下站了一会儿,把那三样东西又按了按,才往城里走。
回到进步巷的时候,楼下修鞋摊已经收了,只剩下一个木箱子搁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