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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北边的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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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秦决第二次过河。

望江楼楼下那七八张茶桌上还坐着老茶客,下棋,喝茶。

他刚走到门口,穿灰长衫的那个人就从里头出来了。

「七爷在楼上。」

「今天不用通报。」

「七爷说了,这一回你来,门口只迎你,不问。」

秦决上楼。

三楼今天只摆了一张桌。

靠窗那半间空着,屏风搬到墙角立着。

七爷一个人坐着。

桌上还是三只茶碗,一只也没倒茶。

「坐。」

秦决坐下。

「常管事的话,我问了。」

「你问出什么了。」

「三十年前第一回挂上来的,是一口箱子。」秦决说,「送箱子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说的是外乡话。箱子挂了十一天,第十一天来了两个穿灰衣服的,把箱子背走了。」

七爷把手里那两颗核桃放下。

「谁送来的。」

「她没留名字。」秦决说,「她只留了一句话,说箱子里那样东西,是苏家的。」

七爷看了他一会儿。

「苏家。」他重复了一遍。

「你说过,你只知道两件。」

「我说过。」

「箱子这件事,算一件。」秦决说,「还有一件。」

七爷的手在核桃上按了按。

「三十年前,城北住着一户姓洛的。」他说,「管旧物的老户,不跟我这一层来往。他们的规矩比我还老。」

「他们在城北住了多久。」

「不知道。」七爷说,「我记事的头一年,他们就在了。」

「搬走那天,你在场。」

「在场。」七爷说,「那一年我三十出头,在河这边替人看场子。那天夜里北城过了三辆板车。」

「板车上盖着布。」

七爷擡起头。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过。」秦决说,「你也看见了。」

「我看见了。」七爷说,「我还看见,洛家走的时候,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洛家太太拿了一样东西,送到沈家去了。」

秦决坐着没有动。

「什么日子。」

「就是搬走那一天。」七爷说,「白天送东西,夜里走人。那东西是洛家太太亲手捧过去的,用一块蓝布包着,进了沈家的侧门。」

「沈家收了。」

「收了。」七爷说,「收了三十年,一动没动。」

「你怎么知道没动。」

「沈家西墙那间屋子的窗子,朝着我这一边河。」七爷说,「三十年里,我看着那间屋子里的灯,亮过十一回。」

「十一回。」

「十一回。」七爷说,「每一回都是半夜,亮一刻钟就灭。」

秦决把手指在桌沿上按住。

西墙那间屋子。

沈清瑶的爷爷的院子。

算卦老头在墙外坐了三十年的那面墙。

「这就是你说的两件。」秦决说。

「两件。」七爷把身子往后靠,「还有一件,我今天不打算说了。」

「为什么。」

「因为说第三件的人,不是我。」

他把头往屏风那边偏了一下。

屏风后头有脚步声。

一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五十来岁,穿一件旧棉袍,个子不高,肩膀很宽。

他脸上有风霜的颜色,手背上的皮干得起褶。

他没有坐,站在桌子边上。

「吴秋。」他说。

「你是谁。」

「我姓徐。」那人说,「你叫我徐伯就行。我是替人跑腿的。」

「替谁。」

「替北边一户人家。」

秦决看着他。

「你走了几天。」

「九天。」徐伯说,「火车坐到省城,剩下三天走路。」

「为什么不坐车到滨江。」

「有人交代过。」徐伯说,「到滨江的人要登记。我这一趟,不能上本子。」

秦决把兜里那样东西摸了一下。

「你手里有牌子。」

徐伯的手停在棉袍上。

「你怎么知道。」

「上回有个人,也是从北边走来的,也走了三天。」秦决说,「他手里有一块木牌。」

他从兜里把木牌掏出来,放在桌上。

徐伯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怀里也掏出一块。

两块并在一起。

木料是一样的旧,磨圆的四角也一样。

正面那个洛字,笔画的收尾也一样。

只有背面不一样。

秦决那块背面刻着两个字,若萱。

徐伯那块背面是空的。

「我们家的牌子,刻字的一半留在家里。」徐伯说,「带出去的一半,刻着要认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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