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一页烧了(2/2)
那道划痕的下头还有一道更浅的,横着,从袖子这一头搭到那一头,划得很长,划到小臂中间才收住。
碎瓷里有一小块,边上还带着釉,是碗底那圈足,昨天晚上,这屋里应该还有一只装水的碗。
碗是搁在桌子边上的,撑翻的时候,碎片溅出来的方向是往门口那边,说明碰碗的人当时是背对着门站着的。
「你手上有伤,怎么不去后头歇。」
「我在这儿等他们第四趟。」齐先生说,「第四趟不会来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今天早上已经看清楚不在我这儿。」
「那他们下头去哪儿。」
「不知道。」齐先生说,「你要问,去问姓闻的。」
秦决没有再问,他从屋里出去,穿过院子,走到死巷里。
巷子尽头,铁栅那儿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短衫,天已经亮了,他还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他一只手扶着栅栏,像是刚要从那儿出去。
秦决往那边走。
那人听见脚步,回过身,两个人在巷子里,隔了五六步。
那人没有跑,他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眼睛。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秦决问。
「不久。」那人说。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迈,秦决看出来了,这人迈步的时候肩膀先动,脚后跟先落地,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压得很实。
秦决也往前迈了半步。
那人擡手,一只手直奔秦决的脖子。
秦决侧了一下身,让开那一只,同时把右肩往下一沉,用肩头去撞那人的胸口。
那人退了一步,脚下没有散,反而顺着力往前贴,一只手掌朝秦决的心口推过来。
秦决这一次没有让。
他伸左手去接那只手掌,接住的同时手腕往内一收,把那只手扣在自己胸前,右手跟着压上去,压在那人的肘上。
骨头响了一下。
那人「唔」了一声,胸口往前撞过去,撞在巷壁上,墙皮蹭下来一片。
秦决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往上,扣住那人的后颈,往下按。
「谁让你来的。」
那人被按在墙上,喘了两口气,他没有答。
秦决把后颈那只手往下压了半寸,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用问。」他说,「我姓什么不重要,我住哪儿也不重要,你看我这条手腕就行。」
他把手腕从秦决手里翻出来。
手腕上,一道很新的红杠,横着,压在掌纹上。
跟早上跟着他的那个年轻人掌上那道杠,一模一样。
秦决的手松了一分。
那人趁这一分,把身子往下缩,从秦决手底下脱出来,往铁栅那边一钻,钻了出去。
外面的街上有人拉了他一把,两个人立刻走了。
秦决追到栅栏边,街上已经空了。
只有一辆板车停在对面墙根下,车上堆着一捆柴,柴上还压着一条麻绳。
他回到司里。
死巷里这时候起了风,风是从江上拐进来的,把巷子当中那点浮土吹起来,浮土贴着墙根走,走到铁栅那儿就散了。
他回到司里。
齐先生还站在架子前头,手里那串珠子已经绕回手腕上。
「追上了。」
「追上了。」秦决说,「没留住。」
「留不住。」齐先生说,「这不是来办事的人,是来看你的人。」
「看什么。」
「看你背上那条。」齐先生说,「今天早上他们两个进屋,一个翻架子,一个看我,巷口还站着一个,没有进来。」
「老的。」
「三十年前,北边见过这条东西的人,一共三个。」齐先生说,「死了一个,走了一个,剩下那一个,今天早上站在巷口。」
秦决站着没有动。
他背上那条贴着骨头,一动不动,像一条龙蜷在骨头缝里,睡得很沉。
「他站了多久。」
「一炷香。」齐先生说,「一句话也没有说,走之前,他让屋里这个人给屋里那个人带了一句。」
「带什么。」
「不是他。」
屋里那摊碎瓷上,有一小块被日头照着,反了一下光。
「他找的不是我。」秦决说。
「他找的是你娘送走的那个人。」齐先生说,「他找了三十年,一直以为那个人又回了城,回到这条街上,他今天早上才认出来,认错了。」
「那他下一步去哪儿。」
齐先生没有答,他走到门口,站在门框里往外看了一眼,看的是巷口的方向。
「你今晚上望江楼。」他说,「姓闻的那位会拿一样东西给你看,你看完,再决定第二样听不听。」